仓鼠球 壹

透明的小笼子里喂养着一只橙白相间的仓鼠。
笼子里面,饲养者贴心的铺了一层厚厚的细密木屑,纷纷扬扬的淡黄色像极了还未脱脂的棉花,仓鼠在底部高出木屑平绵不少的转轮里跑的飞快,但这可爱的小家伙无论怎么跑,都只能待在转轮底部。
笼子外的饲养者,拿出半包瓜子和半杯水。
十几粒瓜子撒在笼子里的食槽内,空空的储水罐也被满满的添上。
仓鼠听到瓜子落入塑料食槽的细微响声,立马像艘检修过后的潜艇一般没入到了木屑“海”里面,脊背顶起的起伏成一条从转轮到食槽方向的短线,短线的尽头,一艘身上黏上细碎木屑的黄色潜艇破开了“海面”浮了上来。两只短小的爪子,牢牢的抓着瓜子,放在胸前,粉红色的一点从瓜子尖端蠕动向瓜子的根部,而蠕动到了根部后,也就意味着一颗瓜子被吃完了。
饲养者看到这一幕,笑的很开心,不自禁的又在食槽里面添了几粒瓜子。
……
叮咚。
门铃响了,听到声音的伺养者慢慢从沙发和茶几之间狭小的分隙间挪了过去。
推开门,脸上带着笑意的饲养者将门前站着的女人提着的大包小包的东西接了过去。

是些包装精致的化妆品。
“今天又加班了?”
“嗯。”
“饿不饿?要不我去下碗面给你吃?”
“刚吃完宵夜。”
“也好,咱不差这点钱,不饿着就行。”
“嗯。”
“还有……嗯……没什么了。”
“我去洗个澡。”
“……嗯,那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女人觉得有些烦了,没有应声。
啪嗒嗒嗒,啪嗒嗒嗒。
拧开水龙头,将方向调到贴着一张有着模糊红色色块的一旁。
浴室内便传来热水器断断续续的点火声,但如料想中的热水并没有落到女人的头上。
跌落下来的是冷水,冷冰冰的刺了女人一个激灵。
女人憋气的再次开合起来龙头来,热水器再次啪嗒嗒嗒的发出嘈杂的声音,就像是蜷缩在潮湿角落里的老者,压着喉咙发出了不详的声音。
跌落的依旧是冷水。
最后在一声如同弹珠落地般的啪嗒声中,热水器最后连一次完整的咳嗽声都再也发不出来了,狭小的空间内漫起了一股子刺鼻的味道。
漏气了。
伺养者还未睡着就闻到了味道,急急忙忙的走到了客厅,关上输气闸门。

而那边洗手间当做门的布帘一下就被掀了起来,女人穿着未洗的衣服,披散着一头淌水的头发就走了出来。
“这日子没法过了。”
女人的语气显得有些冷静,像是在陈叙一个盘恒已久的想法。
“我去叫叶哥……”
“叫叶四来修吗?你说这东西修了多少次了?”
女人有些气急败坏的叫出了声,一时间,周遭萦绕着的收音机声、说话声、脚步声都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等待着女人丢下另一只鞋子。
“……”
饲养者没有说话了。
“怎么?不说话了?你说我跟着你这么长时间了,买过一次衣服吗?买过一次首吗?或者说,买过一次化妆品吗?”
女人就如同一具机枪喷射出无数的词语,连成一片弹幕,压的饲养者的头根本抬不起来。
大家都在侧耳倾听着女人的抱怨。
但无趣的是,女人脑中显然没有积蓄那么多精妙绝伦的词藻,口中喷吐的也都是些重复无趣的隐喻字词。
铁板交织出来的小格子间传来鄙薄的呲笑,那些因为期待而停下来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女人越说越气,越气越说,但看到饲养者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最后在她那一声“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养你妈的小动物!”中,矮几上那只仓鼠笼子便被女人扫到了地上。
在满地的木屑上,那只仓鼠呆头呆脑的站在废墟当中,似乎还没有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啪嗒砰!!!
门重重的关上了。
饲养者嗫嚅着,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地上的仓鼠连同一旁的饲养者呆站了一会儿,都被化在空气里的沉默吞没了进去。周围嘈杂的声响让呆呆的仓鼠意识到自己身处的地方已经不再安全,下意识要往沙发底下钻之时,饲养者捏住仓鼠的后颈皮毛将它提了起来。
仓鼠猛然间来到高空之中,视界之内所触及的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陌生;后颈皮毛被揪住的地方传来隐隐的痛感;四只爪子慌乱的舞动却够不着任何可以受力的地方。
世界一阵晃荡,最后仓鼠面前的一切都被淡粉色所笼罩起来。
狭小的空间,以及一丝丝熟悉的味道带来了安全感,被饲养者暂时放进仓鼠球之中的仓鼠终于安定了下来。
闻女生打完球的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