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鼠球 贰

仓鼠球放在桌子上。
饲养者喝着淡酒、不时出手将快要爬出桌子边缘的仓鼠给重新拦回原点。
在他的对面，是一个瘦弱的中年人。
他叫叶四，是一只“仓鼠”，同时也兼职A-9527这块地下片区的电器维修部的工作。
饲养者和叶四一样也是一只“仓鼠”，他们每天在编号为A-9527的中央集成处理机的整点报时下清醒，之后就沿着A-9527地下的繁杂电路检查以及清理A-9527运作时产生的“瓜子”。
“你知道的，她也就那性子，退一步海阔天空，再忍忍就行了。”
“叶哥，我们都是共事多年的老伙计了，我和她有什么事发生，你总是第一个出来开导我的，我也总在想，这日子呢马马虎虎的就过去了，但她闹得整栋楼都在扒墙角，我面子往哪放？所以这次我决计是再也马虎不了了。”
“别介啊！说什么呢，什么马虎不了？这过日子产生的糟心就像在大庭广众下放屁，你爽了，就丢了面子；你要是憋着去厕所，得了面子，但肠胃却有点受不了。”
叶四喝了一口酒。
“所以你俩过日子里产生的龌龊糟心事，敞开来说，也就痛一时；要是积心里，就会憋出病来。所以按我说这面子啊，爱谁谁吧。”
饲养者听到了叶四说的俏皮话，有些心灰意冷的撇了撇嘴，算是笑了。
叶四看到了饲养者的模样，知道自己的话他没有听进去，刚想说点什么，但身子却是和饲养者齐齐一震，视线随后望向面前的一点。

13：30 矩阵为你所分配的扇区为A-9527-f-12580,请于14：00前抵达岗位，本次检查预计一小时三十分钟。
这是中央集成处理机投射在视网膜上的通知。
“啧，算了，休息的时候再说……”
叶四赶时间的填了口菜，吧嗒吧嗒嘴后，就将搁在一旁的防护头盔盖在了头上。
饲养者麻木的嚼了几口，合着酒液咽了下去，在喉管还来不及将油腻的味道回馈上来之时，饲养者探出手便将沿着桌面滚来滚去的仓鼠球塞到了防护服下面，而后同叶四一样盖上了头盔。
“仓鼠”们的日常便是在沿着那些繁杂交错的网状隧道检查沿途的伺服器；而那些被“仓鼠”称之为“瓜子”的东西，则是那些数以万计的衍生伺服器在运作时产生的，不可逆且有可能造成重大损失的数据bug。
这些数据bug在被“仓鼠”发现后，便可以获得系统发送的虚拟货币奖励，而“仓鼠”通过发现bug得到的奖励，才是“仓鼠”糊口养家的主要经济来源。
然而，这些成本低而回报高的“瓜子”，却往往是诞生于工作扇区温度最高的地方；要在那里搜寻，即便是再胆大的“仓鼠”穿着内置小型散热系统也是不敢再那里待上半个小时。
饲养者一个人走在通往扇区核心的通道内，在前一个拐角处，他便与叶四分了开来，这不仅仅是为了在发现“瓜子”后，两人避免因为分配而产生纠纷，更重要的是饲养者心里还有其他的念头。

防护服内置的散热系统发出细微的响动，混合着周遭伺服器内大容量硬盘运转时产生的蜂鸣，两者混合产生的那种类似于少女喘息声，饲养者的烦躁，也是慢慢的安定平复下来。
无论是防护服内的散热系统发出的轻喘；还是大容量硬盘转动的蜂鸣；亦或者是冷凝管中冷凝剂流动的汩汩声，都使得伺养者心头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定。
这种安定很是奇妙，就像是回到了子宫里，被那温暖的羊水包裹一般，充满了安全感与幸福感。
安定感充盈在心间，令饲养者不由得发出一声自渎过后才可以发出的叹息声。
这是饲养者无论听多少次都觉得动听莫名的乐曲，甚至比之与女友欢爱过后的喘息声都来的更加欢愉畅快，更加的解压。
饲养者不知道这样的自己是不是变态，本就徘徊在温饱线的他亦是没有多余的钱来看心理医生，一来二去之下，饲养者竟生出一种这样还挺好的慰藉感。
饲养者并非没有找寻过更好的解压方式，而是那些解压方式带来的舒畅感都比不上自己隐隐约约听到硬盘转动声的半点。
甚至是与叶四一起聊天排解，都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有正常人的特征。
或许，自己天生就是个怪人吧。
饲养者心中如是想，一边继续朝着核心扇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