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人民的女儿（1）(2)

只是，凭借一把不会生锈的剑，和永远青春的身体，想要从十万穆斯林大军和一位坚定的雄主手中，拯救这座伟大的城市，无疑是天方夜谭。
哪怕她曾是尊贵的公主殿下，哪怕她是那位在日耳曼以至于整个基督教世界贵为剑圣（Grand Master）的约翰内斯-里希特纳尔的亲传弟子。
一个人的力量，在大军面前便如同风中残烛。
“对老人来说，在他还能活着的时候体会凡世间的一切，比起享受死后将能永久享受的长眠更加重要。”
“汉斯先生”——日耳曼的剑圣，也是她的老师，里希特纳尔，轻轻咳嗽了几声，拉下用来伪装成朝圣者的黑色斗篷。
“明天穆斯林就会攻上城墙。希腊人也许能抵挡住明天的攻势，但穆斯林的攻势还会有很多次，君士坦丁堡的沦陷已经是个摆在台面上的事实了。”
“......我知道。”
丽莎握紧腰间的剑，指尖攥得发白。
如果一对一的决斗，她不会输给任何一个男人——也许她的老师除外，但如果穆罕默德二世敢于站在她的面前，她确信自己能够将剑刺入他的咽喉，时间不会比一次呼吸更加长久，动作也不会比翻动手掌更加简易。
只是，她知道，她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想要刺杀那个异教徒苏丹，是无法实现的。”里希特纳尔以一个久经战事的老人的经验出声，曾经参与过那场胡斯战争的他选了一个很好的扎营位置；他们站在高处，从这里可以看到土耳其人三分之一的营地。“他很聪明，他的大帐在亲兵们的环护之下。剑术归根结底只是与一人，两人格斗的艺术——你已经得到我的所有传授，但即便是我们一起，也不可能刺杀那个异教徒苏丹。” 

“是啊，我知道，我知道的——”
丽莎苦恼地低声呻吟着。她忽然拔出剑，受到森林妖精祝福的剑此刻在遥远之处土耳其人营寨的火光映衬下，显出一抹极淡的橘色。
“汉斯先生，我想要去城内。”
穆斯林对城市的封锁严密，无论是粮食还是武器，都难以被送入城中。
可是，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话，一个娇小的，但学习到了剑圣的全部杀人技术的女孩的话——
也许能够潜入君士坦丁堡。
“当然能够做到。可是，那又有什么意义？”里希特纳尔理智地出声，“你应该不会想着去救出那位皇帝。”
他们都见过君士坦丁十一世。在他成为摩里亚的专制者之前，曾经担任过罗马帝国——如果那个姿态也能被称为帝国——的摄政者和外交官，那时，曾短暂的身为匈牙利的王后的莉莎，曾经见过那个和她年纪相仿的青年人。
才华横溢，果决，但因为压在肩头的重担而忧郁不已，他苦涩地向着王后致意，那时已经醉心于剑术学习的莉莎却记住了那个不卑不亢的眼神。
像那样的人，是不可能抛弃帝国，跟着她去世界的某个角落逃难的。如果君士坦丁堡沦陷，他便会如同一个真正的罗马人那样，在阵前迎来光荣的死亡，顶天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