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日薄西山（三）(5)

五、东亚，长江口以南
这里是8600万年后的东亚。大家应该都记得，早在大洋洲与欧亚大陆合并以后，东亚沿海就变成了滋养大型珊瑚礁的温床。当气候从大火山活动中恢复过来后，这片珊瑚礁也在几万年之内重新繁盛起来。只可惜，曾经在这里盘踞的新生代海爬先驱——虬龙，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一些啮鲸在珊瑚礁上方游过，此时的它们已经对珊瑚礁里的东西没什么兴趣了。
珊瑚礁中，有一片“盆地”尤其引人注目，因为这里没有珊瑚，而是一整片大大小小的黄绿色海葵。每一只海葵都生长在一片不小的贝壳或者螺壳上，排列的十分紧密，怎么看都不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倒像是经过人为摆放的盆栽。这诡异的景象原本只有在人类时代才能见到，难道是天外来客所为？
当一群有能力取食海葵的鲀科鱼类来到这里时，很快便真相大白了——一只不小的章鱼从某个角落里游了出来，摆弄着这些海葵。它有大概十公斤重，表皮经过数千万年的演化已经对刺细胞完全免疫，所以完全不用担心自己被刺痛。它的一些同类也从藏身之处跑了出来，驱赶着来啃食海葵的鲀。这些章鱼被称作神农蛸，是即人类以后第一批发展出非本能农（牧）业行为的物种，它们会收集贝壳和螺壳并专门养殖特定种类的海葵，虽然并没有主动播种的意识，但是能够自发的把同一种类的海葵收集起来，并且集中照顾、统一收割，也已经很令人敬佩了。它们的八条腕足在长期的农忙生活中特化出了两种形态，身体两侧四条粗大的游泳足用于提供游泳的动力，亦可支撑它们在海底爬行；而前后两对较短的、高度敏感的叶状抓握足可以拿取和搬运海葵，并且能够通过触摸感知海葵的生长情况。

抱着海葵的神农蛸神农蛸是一种群居章鱼，虽然头足类的速生速死策略让刚出生的章鱼幼崽就失去了父母，但是群居生活的策略让这些未来的农场主们有机会向未婚的叔叔阿姨们学习种植技巧，知识也通过这种方式传递了下去。在海葵未成熟的时候，神农蛸也会捕食一些贝壳螃蟹之类，并不会因为偶尔的歉收影响生计。然而它们并不是这片珊瑚礁的主人，集中农忙反而增加了它们被捕食者针对的概率。
远处，十几条两米长的广翅猫鲨在错综复杂的珊瑚礁中辗转腾挪，成群结队的搜寻猎物。在末新世，猫鲨这一类群在传统分类法中已经提升到了“目”这个级别。之所以把猫鲨科分出来单独成目，是因为几千万年后的它们与其他真鲨目成员的基因差异实在太大了，而它们中的一些成员做到了一件真鲨从未做到过的事。
广翅猫鲨神农蛸发现了越来越近的广翅猫鲨，于是纷纷钻到各自的岩石缝里躲藏起来，一些来不及找到岩石缝的家伙也趴在珊瑚上变色伪装。只可惜，拥有高科技探测设备的猫鲨们并不吃这一套，一条猫鲨很快发现了一只趴在珊瑚上的章鱼，并迅速猛扑过去。奇怪的是旁边的鲨鱼也几乎不约而同的集中了过去，仿佛是听到了某种调遣，动作十分整齐，而在这段时间内章鱼连动都没动。没有及时喷墨逃跑的章鱼很快被多条鲨鱼撕碎，进了它们的肚子。这干净利落的合作捕猎没有任何征兆，没人看清楚它们到底用了什么交流方式。事实上，它们的交流确实是看不见、听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