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阁】逐鹿

请勿上升蒸煮。幼儿园文笔，勿喷。正文。
一。
初秋，上海。
王筱阁坐在夜总会软软的沙发上，这是个上流人士的集会，他与他身边的于筱怀的装束竟显得格格不入，之所以到这儿来感受上海滩金迷纸醉的生活，是因为——一笔交易。
他冲着对面的人叩了叩桌子，嘴角勾上一丝玩味的笑，刻意把帽子拢紧了些，身边的于筱怀明了，悄悄把枪上了膛。
“刘先生，幸会。”
“东西呢？”对面人的脸被灯光挡的刚好，看不清任何表情，却在王筱阁未曾看见的地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聚香楼后院儿，老板是我的人，麻烦您了。”王筱阁向来办事妥帖，只冲对面人略一点头，从那人手里接下公文包，不动声色的离开。
那人坐在那儿没动，手中紧紧捏着略微发黄的一份档案。
“王少帅，我们还会再见的。”
二。
津沽这个地界儿是个风水宝地，易守难攻，这也是当年他师父占下这块地方的原因。
“师父，回来了。”
“筱阁啊，如今给你提了少帅，可得好好表现，以后的事儿……少不了你。”孔云龙沉吟了一下。

“多谢师父提拔，筱怀呢？”
“他啊。”提起小徒弟的孔云龙神情温柔起来，“他满心都是他那个姓陶的小哥哥，也真不知道他以后能成什么大事儿——对了筱阁，你什么时候给师父找个儿媳妇啊？”
王筱阁不太喜欢有人过问他的终身大事，他天生谨慎，总觉得这事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有的，师父问起他也不好不说，只嘿嘿一笑故作含糊。
“那个，师父！我刚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一步！”这阵子王筱阁跑的跟兔子一样。
“诶！这孩子……”
三。
“筱阁，情况紧急，局势不利，你去一趟河北，要跟我兄弟知会一声，顺便……”孔云龙没有说后半句，王筱阁是聪明人，他是懂得自己该做什么的。
直隶的情况并不容乐观，哀鸿遍野，民不聊生，王筱阁身着黑金大褂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读书人的样子，下了火车直奔大帅府去。
进到大帅府，王筱阁被人带领着往偏厅走，大帅像故意磨他心性似的，迟迟不到，王筱阁也不恼，自个儿靠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王少帅，久仰。”对面的人拱手。
“叔叔。”王筱阁冲对面人鞠躬，因着辈分到底要客气些，待到看清对面人的脸王筱阁暗自吃了一惊，这位看着可比他大不了几岁。

“我们见过，在上海。”对面的人很沉着。
他回忆起那次交易，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旧相识啦，待多久？”两人像相熟多年的老友一般。
“一个月吧。”
“一个月？”那人吃味，“你师父他就这么放心我？就不怕我把你扣下吗？”
“悉听尊便。”王筱阁显然是不上钩的，这么明显的暗示，谁听不出来谁傻子。
“我叫刘九思，随便你叫什么。”
四。
王筱阁不是傻的，他知道他师父的意思，这次他的确不是单纯来报信儿的，他们要做下一步打算——吞并。
“大帅。”刘九思身边的副将庄子健推门进来，“已经按您说的查清了，您猜的不错。”
“嗯。”刘九思低着头从鼻孔里发出了一个音节，好像不是很在乎一般，拿起了笔在纸上随意画了个道子，“把他叫来吧。”
王筱阁早已经做好被发现的准备，可他怎样都没有想到的是，刘九思居然会对他这么放心，甚至还会把重要的军情交给他，倒让他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叔？”王筱阁看着手里的重要军情发愣，“这个也要交给我吗？”
“我是相信你的。”刘九思头也没抬。

王筱阁表面上打着哈哈，带上门走出去，笑意不达眼底，点上一支烟，盯着缭绕的烟圈儿发愣。
“好戏开始了……”
五。
王筱阁做事一向干脆利落，一个月时间足矣让他把自己想要的东西拿到手，仔细整理好之后小心翼翼放在皮箱底下，把它盖上黑布的时候王筱阁还嘲讽的笑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也会掩耳盗铃的事儿。
“叔，我要走了。”
“东西都拿好了？”刘九思的问话让王筱阁心里一惊，他抬起头观察了一下对面人的表情，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妥。
“嗯……都拿好了，这些天麻烦您了。”
“我送你。”刘九思笑得好看，让王筱阁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刘九思推上了车。
车上的气氛压抑的很，仿佛被谁按下了暂停键似的，两个平日里能说会道的人在此刻突然就没了话，离别的伤感在他们彼此心里悄悄蔓延开来。
“叔，别送了。”王筱阁实在是觉得不舒服，刘九思太热情了，再送下去他就不一定能说出什么来。
“没事儿。”刘九思轻轻为他拢上披风，“天凉了，注意身体。”
“记得告诉你师父，我们随时迎敌。”

刘九思目送王筱阁上了车，眼里温柔的要滴出水儿来，人已经不见了踪影，留他一个人在站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既然他想，那就随他。”
六。
“师父，我们真的要……”
“筱阁啊，不得不做，你心里有数。”
“可……”王筱阁都快急哭了，“九思叔他人很好啊……”
“这个世道不是人善就能成事的。”
“师父！”“够了，我意已决。”孔云龙背过身去不看他。
孔云龙自然懂得自己孩子这么慌乱是因为什么，无非是两心相悦，他在江湖上厮杀这么多年，动情的样子他也见过很多了，更何况这个他如此熟悉的孩子呢。
“那…筱阁求您。”王筱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留他一条命。”
孔云龙明显愣了一下，看了这个他从小养大的孩子良久，想要说些什么，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声叹气。
“师父答应你，起来吧，日本人要打来了，你们先准备，等我们赢了再做打算，只怕……不好呢。”
王筱阁不是不明白他师父所说的不好是什么意思，如今他大了，很多事儿也都需要他替师父扛，他不能把宝完全押在师父可以一直在这个地方，至少，他是要给师父和师弟留一条后路的。

七。
于筱怀和王筱阁躺在新挖好的战壕里，泥土的清香味儿在他们的鼻腔里蔓延，俩人都没说话，他们都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王筱阁私心不想让弟弟卷入这场战争里面，筱怀不喜欢战场上的血腥味儿，偏爱那戏园子里头新漆的桐油味儿和四溢茶香，还有他的阿陶哥哥。
“弟弟，你跟哥说，这仗打过之后，你想干什么？”
“我么，想带着陶哥哥过日子去。”
王筱阁会心一笑，他得到了他最想要的回答，把手搭在筱怀肩上良久，他暗自想着，这个时候，估计刘九思快来了吧。
王筱阁从来没有为自己想过，他十二岁被师父带回家，直到快成年时又遇见筱怀，他愿意把最好的给他们，对师父他报的是养育之恩，对弟弟他尽的是手足之情，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觉得有点儿遗憾，这前二十多年来，他没有一天为自己而活。
直到在刘九思身边的那一个月，他会包容他的恣意和骄傲，他愿意把这世界上的温柔都给他，两个战场上厮杀惯了的人自然说不出像“我爱你”这种肉麻的话来，而他们的情，却藏在他们之间的每一个动作里。
王筱阁摇摇头尽力把脑子里的想法都赶出去，闭上了眼，算了，不想了，以后的路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八。
“点火。”王筱阁悄悄嘱咐着，一行人迅速进入备战状态。
一声炮响彻底炸响了这次战争，对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倒下几个人，王筱阁利落的开枪，打算解决这点小威胁。
“开炮。”几十发炮弹应声而落，重机枪已然架好，虽然对面的人不少，但被打的突然，一时就算有什么武器也拿不出来，只能下车就地隐蔽。
王筱阁早料到了，敌人的力量绝对不容小觑，战况胶着起来，于筱怀显得有些急躁，想要速战速决被王筱阁拦下，对方的弹药充足，打死了他们不少兄弟，在混战中，王筱阁逐渐负了伤。
王筱阁根本顾不得自己的伤，竭力控制着神经对疼痛的感觉，好像一切都来不及了，硝烟味儿弥漫上来，混着兄弟们的血留下的血腥味和人皮烧焦的气味，融合在空气里，怪难闻的。
“小心！”对面的人把手榴弹扔在于筱怀脚边，王筱阁顾不得反应，眼疾手快的把它踢到一边，扑过他去，砰的一声响之后王筱阁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带着弟弟躲过了一劫。
“少帅！我们弹药将尽了！”
“留下一颗子弹给自己，我们跟他们拼了！”
“筱怀！”王筱阁环顾了一下四周，“走！去太平剧社！”

于筱怀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提起太平剧社来，轻轻喊了一句哥。
“师父和陶阳都在，我已经安排好了！快走！”
“哥！”于筱怀只觉得喉咙发紧，只能干喊一声，说不出话来。
“快走！”王筱阁使劲推了一把弟弟，“带着哥的那份儿！活下去！”
九。
要快。
这是刻在刘九思脑子里的唯一念头，至于他为什么这么想——连他都不知道是为的什么，大概是要见到他的爱人了？
自己又是什么时候拿这个晚辈当做自己爱人的呢？大概是他眉眼含笑扮猪吃老虎的那个样子，把刘九思吃的死死的。
刘九思不是很懂得什么情爱，他专注事业，也很清楚自己他面对的到底都是什么，这些年来厮杀他也很累，如今碰见他的真命天子，他不想再错过了。
下火车时让刘九思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心慌，他极力催促着自己，要快，筱阁在等我呢。
刘九思的人马向后包抄了敌人，打了对面个措手不及，他看了一眼局势，决定亲自带人去接应王筱阁。
王筱阁早就快被对面打成筛子了，不过是凭那一口气和心里那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吊着，两方接应时天色将晚，正是他们初次相遇的时间。

双面夹击，敌人插翅难逃，耗了他们一天，估计弹药储备不多了，那面估计也是准备不择手段殊死一搏了。
“机枪手，顶上去！”对面用日语喊着，那人发疯似的一通扫射。
刘九思是亲眼看着王筱阁中弹倒下的。
“筱阁！”刘九思发疯一样扑过他去，“别睡，快结束了！”
王筱阁使了好大力气才缓缓睁开眼，强迫自己勾出一个轻松的笑。
“叔……”
“诶，我在呢。”
“遇见你真好……”
刘九思不是没在战场上送走过自己兄弟，他能感受到怀里的人手上的力量在一点一点流逝，如今他的命就仿佛一个快流干的沙漏，随时可能终止。
“筱阁，你别睡，你喜欢我吗？”刘九思使劲让怀里的人清醒一点儿，他承认自己想赌一把的。
“我喜欢……”特别特别的喜欢。
刘九思俯身下去吻住爱人，静静感受着两个人口腔充斥着的血腥味儿，撬开牙关疯狂掠夺着，对面的小孩显然不会换气，轻轻伸手揽过身上人的脖子，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沦于此，好像也挺好。
王筱阁弥留之际脑子里面一直在回想，他敢说他这一辈子都是在爱之中长大的，师父对他是亲情，弟弟对他是手足情，刘九思对他，算是真正的爱，他突然觉得他这辈子好像也还挺值得。

现在应该在刘九思怀里吧，还要跟他说句话吗？
来不及了……
十。
而后的一段时间，孔云龙和刘九思都收了手，过了寻常人家的日子，偶然有一天刘九思向孔云龙提起王筱阁来，一向不苟言笑的三哥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可细看却藏着一股难以言明的悲伤。
“我可真傻，非让筱阁去接近你……”
“筱阁是个好孩子，他很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刘九思这才明白，他是一个不合格的爱人，因为他留给王筱阁的，只有一个在战场上和着血腥味儿的吻。
仅此而已。
我特喜欢评论。（疯狂暗示）承蒙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