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祺轩祺】虚花落（肆）(2)

三日后，孙玉露启程，众人送出几里，天快黑了才陆续回来。
宋亚轩是最后回来的，月亮刚刚显出身形，只是一个朦胧的影子，跟在他的身后。匆匆洗漱干净，躺在床上，思绪像泡在水里的木片，时不时的浮起，又被他按下去，急着睡去——明天还要准备下个月的戏。
紧锣密鼓的排练了一个月，准备着在月中旬演出，又听说新来的县令马上到任，大家商议了，又决定将它推到月底。转眼到了月底，那个传说中的县令才姗姗来了。宋亚轩没去看，只听人说，是个骑着高头大马的老爷，看着四十左右，穿着都是洋人那套，西装革履，看起来体面的很。按理来说，关城来了新县令，要准备一场欢迎宴会，请戏班唱戏也不能少。
果然，第二天鸾禧楼就被包下了。下午七点半，一队汽车就缓缓地驶到了门口。车门一开，满眼的绮罗与皮毛，都慢慢的聚拢到一个穿着深紫马褂的人身边。
“县长，里边请。”金麟府并不怎么喜欢这些官场之事，留在家里，接出来的是鸾禧楼的掌柜。“好，好。”那老爷点点头，笑着招呼着身边的人进了楼。各色的杯盘摆好，众人落了座。县里的乡绅都赶着倒茶，没抢上的就追着聊天。
“听说县长您也爱听戏？”那县长看着说话的乡绅，还是笑着：“是啊，是啊。”又有人接着问：“您都爱听什么啊？”县长还是笑：“什么都听，不仅听，我还会唱嘞。”说着大笑起来，抿一口茶。“呀，那县长还是位票友啊。”大家也都应和着，只有掌柜脸色惨白。

他急急忙忙跑到后台，正看到宋亚轩在刮片子。“哎呀，宋老板，大事不好了。”掌柜的快步走上前，想伸手又伸不出去。“戏还没开演，别说些不吉利的话。”宋亚轩一边听着，头面已经完成了七七八八。“您不知道啊，早些时候，你说你要演《荒山泪》我就觉得不妥，哪有新官上任看这出戏的。但你也练了那么久，再加上那帮老头看戏也就看个热闹，什么也不懂……”掌柜的还没说完，宋亚轩头面已经戴齐站起来就要披褶子，他又跟着走过去接着说，“可如今不一样了，那县长可是个票友啊。要不您临时换一出，我知道你是绝对没问题的。”
宋亚轩还是不说话，掌柜的苦劝不住，眼看着就要上台了，掌柜的还要说，那边却走过一个伙计来：“赵掌柜，依我说，这戏啊不用换。既然是票友，那与戏迷就不一样。再说，角儿都是人保戏，宋老板的功夫，绝对够格。”掌柜正着急，看着那伙计，张口就要骂，却硬生生被宋亚轩止住了：“你是谁，怎么如此面生？”那伙计忙恭身上前：“小的叫二祥子，是昨天刚来的伙计，管茶水的。”宋亚轩点点头：“看你这身板挺壮实的，正好我也缺一个自己的跟包的，不然你就跟着我吧。”说完回头冲着掌柜的笑笑，“劳驾您与我师叔说一声。”
这边闹得人不安生，外面也不平静。掌柜的走了，对在场的诸位并没有什么影响，还是追捧着，问东问西，那县长从怀里摸出怀表，问了一句：“今天唱哪出戏？”急忙有人来抢：“啊，是这里有名的金家班的青衣宋亚轩唱的一出，叫……”这边还没说完，又有几个人争抢着喊道：“荒山泪。”那县长愣了愣：“《荒山泪》？”靠近他的一个人陪着笑脸：“怎么，您知道？不如与我们讲讲，长长见识。”县长轻笑一声：“也没什么，说的是明朝末年，一家人为了交赋税，让爸爸和儿子去山上采药，被虎吃了，婆婆伤心过度，也死了，孙子被抓去当壮丁，只剩儿媳一个人，最后也被逼死了。”在场的人脸色刷的白了，个个不敢吭声，有两个胆子大点的，赶紧跑到后台，正好看到掌柜的站在那着急，抓过来质问：“您们这不是故意找茬吗？新官上任，你们演一出苛政猛于虎？”掌柜还没开口，外面已经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