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田(4)
百事可乐?这个词浩田肯定用不出来罢。他这一生,喜忧参半。遇到我之后当然是属于喜的。不是我要向诸位显摆什么——他曾说其实他早已到达极限,有如强弩之末,在天平中轴选定一端要落下来。但是我的出现,以及后来的与他一起,他找到了继续走下去的光。与以往他遇到的贤子、梅子的光不同,二十岁浩田遇到二十岁的我,是他这辈子续命灯般的光。正因如此,他痛苦着找到活下去的勇气,而我,便成为他余下生命中,最不离不弃的谜底。医者不自医。我亲眼看他为了我自医到底。在后来他留下那封遗书中,他还向我道歉,说他到最后都无法找回“为人的气魄”。整封遗书里啊,大部分都在致歉,活像个内敛做错事的日本小孩子。我并非在贬低日本,我是想表达认同他们的礼仪文化,仅此而已。在没遇见我以前的半生,他才是真正的忧罢。不然在文集中也不会写出“朝气少了些,暮气多了许多”这样的话来。
我曾经问过他前半生经历的事。心态发生彻头彻尾的变化必然有缘由。事实上,请允许我用这么个词,浩田对我是百依百顺的。他答应下来。在开始讲述前,我察觉到他的痛苦。“还是别说了。”我给他递去水杯。他微笑,有点苦的味道。唯独那天那次,他没听我的。咽下半杯水后开始讲述,他的前半生——

他自前半生始就是个矛盾体,于是用简单又复杂来形容他并无偏颇。他说,“也没什么。小学和初中那几年多半与祖母一起过的。我不反感留守,村子里的中年人基本进城打工,大家没什么区别。能得意炫耀的,无非是远归双亲带回的礼物,多以玩具为主。那时,我也渴望礼物,可又不希望是玩具。大家都有的东西,我反而没有欲望了。因此父母问我想要什么,我必然不说玩具,而是文具、书籍之类。像在与其他孩子赌气...”
那天,浩田说了很多。说到由于童年杂七杂八的小事,他与兄长的关系并不好。在家中甚至几天说不上一字半句。加上父母偏爱兄长,每次麻烦发生都在在兄长那边。这的的确确致使他产生在父母面前,无论说些什么,都只是他的诡辩的想法。兄长每次回房间会顺带锁上房门,更加剧他的感觉。发展到后来伯母常劝导他兄弟间要多说话,别闹得如外人,他一笑置之。说到父母不时会拉住他和兄长问,父母两人中他们会选谁。他不擅长做选择,这点我也清楚得很。而他那时更好奇的是为什么会有那样的问题。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和兄长做错事了,双亲为了惩罚他们才出此一着。有了这个想法,后来每次父母原封不动地搬出问题,他都胆战心惊,不寒而栗。说到他在假期间无所事事发明的“点石为兵”与“树叶怪谈”两个游戏。自娱自乐,无意中发现“每个人都是各自独活”的惨痛道理。

博人传博人×雏田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