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四）

所谓地下，并非指实实在在的地下，毕竟震旦城马路下面都是埋着的不知几百米厚的电线，没谁会头脑发疯去这种地下。一般意义上所指的地下，乃是依靠这些密密麻麻的电线构成的奇异模拟虚幻界——Under Ground Palace，地下宫，由无数失业游民、资深骇客、非法组织、疯狂科学家等等共建、维护的一个大型线上平台。
当然，这种明显就是在偷取震旦城上层社会财富的阴暗界是一定不会被允许存在的，但依托于震旦城“上等人”们制作的游乐园——梧桐林，地下宫仿佛是其双生的反面一般，完全无法根除，甚至越做越大，以致于现如今震旦城街道上的每一个电话亭，都成了通向地下宫的入口。
进入方法极其简单，在电话亭扫描个人信用ID，拨打专属号码，电话亭内的设备就会开始工作，将访问者带入地下宫。电话亭原本的功能在于使用者可以在通话时与对方面对面交流，其强大的实时感应模拟系统和神经链接单元是曾经震旦城最酷炫时髦的事物，只可惜随着“神经链接过敏症”在一部分人中的流行，电话亭也就渐渐失去了当初的关注，后来逐渐沦为了地下宫的入口。
严谨的统计数字表明，每三个未经过改造的自然人中，就会有一个先天“神经链接过敏”，而经过机械改造或者装接有机械肢体的人，这个概率会上升到80%。
很不幸地，邢天就是其中一员，至于他是否经过过改造，则无人知晓了。

“神经链接过敏”的症状往往呈现多样性，但大部分都会有一个明显症状，那就是在进入虚拟世界后，无法准确控制自身身体成像，而成像缺失或者扭曲的部分，神经感受会如实地被传递给大脑。也就是说，加入一个“神经链接过敏”的人在进入虚拟世界后，表现为右臂缺失的话，那么这个人就会真的感受到独臂的感觉，而且造成缺失的原因也会仿佛记忆一般，印在脑海之中，给人的感觉十分恐怖。
而刑天，他的缺失更为让人难受，他缺少的是头颅……端立于双肩之上的大好头颅，再进入虚拟世界后就会完全消失。尽管视觉、味觉、听觉、思考能力都不会消失，甚至作为替代，刑天可以让自己的五官在身体的任何一个位置长出来，但是！头颅消失的感觉依然会如影随形地印刻在他的感知中。按他自己的话来说，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滑稽感，以及痛楚，当然这些他都能忍受，但能让他忍受的是，他会没来由地对周围所有的人充满仇视，有时甚至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有时这种情绪甚至会被带到现实世界中，伴随着过敏症带来的失眠、呼吸困难、方向感丢失等等，轻则折磨一周，重则持续一月。
“啊！这讨厌的感觉！和讨厌的味道！”一如之前的几次，扛着重斧和巨盾的刑天，对着虚拟的天空，仰天长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