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痕故事·布拉格寒鸦(9)

“我不知道，”我说：“只要离开这里，只要离开这里。不停地离开这里，只有这样我才能到达我的目的地。”
“那你知道你的目的地啦？”他问。
“知道，”我回答说，“我说过：‘离开这里’，这就是我的目的地。”
“你没带干粮。”他说。
“我不需要，”我说，“旅程是那么漫长，如果在路上什么也得不到，那我必定饿死无疑。干粮救不了我的命。幸亏这是一趟确实不同寻常的旅行。”
那是她写的小说的一段，在那时我以为她是孤绝的并且欣赏这种孤绝，而现在，我只感到了恐慌。
我很久之后才意识到她的眼神落在我怪物般的右手上。
“我想看看。”她陈述着。
我把右手递给她。
少女很认真地抚摸着那光滑而冰凉的躯壳，向医生一样仔细观察着这只手，然后将鼻子凑到跟前，细细地嗅了嗅，得出了结论：“嗯，酒一般的味道。”
以前没见她有这么呆啊。我微笑着看着她。
而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把那只手放在她的左胸上，这不免使我有些心跳加速。
“是不是有点小婴儿的感觉？”她柔声说道，“嗯，是我得不到的事物呢。这便是对‘仰视’者的惩罚吧。”

“对了，马克斯，不要把我的作品公之于众，那终究只是意识的迷雾，帮不到任何人的。”
“但你未来也不是马克斯，走吧，仰视者活在未来，走吧，俯视者活在过去，而你应该反抗，应该活在现世，应该在未来的某一天忘记我的存在。”
我怔住了，接着我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贯穿了她的心脏。
而她最后一句话犹如雪花飘散在了这冰凉的空气中：
“你不是夏尔，你不是。你现在只是马克斯，是我的命运，是布拉格最为温暖的隆冬。”
少女宛如白雪一般褪去了尘世的血色，在那一刻我确实感觉到了一股微醺的酒香从体内涌出，这永远也浇不尽的愁绪伸出藤蔓，缠住了我业已苍老多年的心。
空气中飘起了白中微黄的小水滴，在那一刻，我回首，与那个扭曲的面孔对视。
他站在山巅，在他苏醒之时，他的身旁散落着正缓慢消散的女神的尸体。
“这个时代不是神明的时代，”他低喃着，“无论哪位神祇都要为降临尘世付出代价。”
他身上背负着所有世界的记录。
他重新走回森林，站在一抔尚未化尽残雪的土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