やんごとなき雑談 06 倾注

左“太小了顶得我脚尖疼” 右“你不是说26.5嘛!!”倾注
ダ·ヴィンチ 2019年3月号
说来惭愧，我意识到“孝敬父母”这句话，是从25岁以后才开始的。成年之后离开家，虽然充分体会到了有父母照顾的恩惠，但当时也只是觉得「孝敬父母？还不用吧。自己的生活都忙不过来了，是吧。」这样找借口逃避了。而在我26岁时，奶奶去世了。生平第一次看到父亲流泪。以此为契机，我开始思考自己“作为儿子的责任”。

话虽如此，我的父亲并不怎么爱说自己的事情。如果平时就能告诉我们自己想要这个想做那个，我要尽孝也能有（满足他的）意义，然而他永远冷静而深思熟虑，爱好是散步和修整庭院，过着这种朴素到极致的退休生活。给这样的父亲买什么才会让他开心，真的是想象不出来。
为了试探、我把他带到老家附近的荞麦面店，结果父亲还是担心起我：「年金有按规定上缴吗？有没有多吃蔬菜？」。「没事啦，都安排得很好。」今天就不要再聊我的事了，跟我讲讲你吧。「有没有想去哪里旅行的？」「你问这倒不如告诉我下次什么时候能回家来啊？」也请稍微照顾下你儿子的心意，配合下我的话讲不行吗。所以说不习惯儿女尽孝的父母也是让人头疼。我想至少这顿饭由我来请他，拿出了钱包他却说道“不用了”。绝对不屈服。想付3500日元饭钱却被拒绝的儿子的心情，你也想想吧？就这么不放心我吗？

于是我就打算给他买“收到了也绝不会头疼”的东西，事先准备好，在生日之前问出鞋子的尺寸，给他买了健步鞋。灰色底上有卡其色的线条，素雅的一双。这是第一次给父亲买礼物，莫名地心跳加速，等他打开盒子穿上鞋，期待着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父亲为了确认好不好穿，在客厅里走了一圈，开口说到：「这双买小了，顶得我脚尖疼。」不是你说的26.5cm嘛！光脚一对比，怎么比我27cm还大啊？这么多年都把自己鞋子的尺码搞错了吗？深思熟虑都去哪里了？

去年年末，希望他的身体能抵御住寒冷健健康康的，我打算送他一件羽绒服。还是穿去哪里都不丢人、结实暖和的名牌上等货。然而，我无法再相信这个男人自称穿M尺寸了。事前我专门跑去老家，从父亲的衣橱里拿出一件他不知道连续穿了多少年的旧羽绒服，瞒着父亲试穿了一下，用自己的身体记忆下尺寸感，前往商店。「请给我肩膀更宽的一款...」，「腰围还需要再宽松一点...」。在店员的帮助下，花了很长时间慎重地选好了。完美。这下他肯定会高兴吧。没有提前打招呼就回到老家，亲手给了他这个惊喜。终于他腼腆一笑说出「谢谢！」尺寸刚刚好。看吧，你明明就是穿L尺寸的。这么随意地聊着，我也终于在32岁这一年，迈出了孝敬父母的第一步。

我去看过流星雨。
小学六年级的冬天，半夜里被父亲叫醒，迷迷糊糊地坐了几小时的车。最后在伊豆半岛某处的防波堤上裹起睡袋，一边哈出白色气息暖着手、一边看从天而降的流星。星辰铺满整个夜空，流星突然闪现又落下，向同一个方向游去，留下了发光的尾巴。这一个个的碎片，会不会像近距离观看庆典烟火那样落在我们的周围？这样想象着，我突然害怕起来。第二天，我第一次睡眠不足地去上学，昏昏沉沉的，甚至怀疑昨天的流星雨是不是只是我做的梦。突然感觉昨天和今天之间，存在着「全世界只有我们才经历过的特别的一天」，莫名地有些骄傲。

回忆起来，父亲在我小时候带我们去了不少地方。如今我虽然也到了有家庭也不奇怪的年龄，但“趁着休息日陪伴家人”之类的，说实话还想象不出来。明明休息日就是要休息才对嘛。父母在我身上倾注的无穷无尽的爱，我又能报答多少呢？
过了年，在正月恒例的家族聚会上，父亲还是穿了那件旧羽绒服，悠然地喝着热茶。喂，你等等。「你儿子花大价钱买的那件怎么不穿呢？」「舍不得穿。」你是少女吗？是舍不得吃男生回礼送的巧克力而珍藏在抽屉里的初三女生吗？什么尽孝，要不还是算了吧。晚上，我和父亲在老家的阳台上并排站着抽烟，父亲一边把烟灰弹进烟灰缸，一边小声说道：

「最近看你工作好像挺顺利的。我也能安心过我幸福的养老生活了。谢谢你。」
什么啊？这算什么啊？
父亲很快地走进了房间，追赶上去我又觉得不好意思。搓了搓有点冷的手指，又从烟盒里取出一只烟点了起来。抬头一看，还是那片仿佛将人包裹的夜空。
翻译：無
校对：tareme
编辑：tareme
图源：Sal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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