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阶试炼：船工(2)

晚上，瓜皮们被唤上了船，船工煮了一大锅菜叶子，和着几坨豆腐，以及零星的几块嘎嘎，甩了几十颗花椒海椒进去，油皮子薄薄地浮了一层。盐巴到放了不少，咸得让人——
后来，你听人说这叫火锅，那人问你好不好吃？你说那是你第一次吃火锅，好吃的不得了。饭后，你望见山背后的天空抠出了几个星星，可是没有月亮，也不晓得老妈子给二弟改缝的裤儿合不合身？大妹崽的学费交了没有？
你听见身后的瓜皮说，丰都江边的婆娘很水亮——男人们的荤话和骚话听得你一愣一愣的，你不合时宜地问：那我们拉的是撒子货耶？
他们不怀好意地笑道：人中黄撒！
你问：撒子叫人中黄？
他们答：狗吃的那玩意！
你不解：运这种东西来干嘛？
他们调侃：主城人多粑粑多撒——
你继续问：那我们好久能回来呀？
他们笑你：硬是个没长大的娃娃哦，还没拢就开始想回去吗？
你不开腔，你想去丰都，包两块大白兔给弟妹儿些带回去，这一趟比背几千斤的石头都划算。你吐了啪口痰，长江浅滩上的旋儿就把它卷了进去。
到丰都的第三天，你跟着瓜皮们去了城里逛，逛就逛到了窑子去，你就站在门口等，荷包里揣着几块大白兔奶糖，上海来的糖两个妹崽最爱吃了。

你打算，还剩下的工资得给两个弟娃换两个新书包。
老鸨子招呼你，你红着脸说：我不去。
老鸨子风情地笑了笑，掩门进了去。
你随即转身去了赶场的人潮中，天色却渐晚了。
你迷了路，那个时候又没有手机网络，你一路问问到了天亮。
等你走到码头的时候，船已经开到了江心，你急忙跳到了水里，用尽你毕生的力气去划水——
船工发现了你，把你拉了上来：骂你不要命了？小小年纪不学好，跑去逛窑子耽误活路，还要扣你的工钱。
你嘴笨：我不是，我是去赶场，我迷了路，我——
船工没有理会你。
船回到了重庆，你回到了家。
老妈子捏了捏你的棉袄子，还有点沁皮子，转身去了厨房给你熬苞谷羹喝。
弟妹们围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你，你从荷包里掏出了几块大白兔放在了他们的手心里，然后倒床睡了过去。
第二天，你跑去了东风厂，问：你们这边还招船工吗？
管事的鼻孔翻到了天上，说：你老汉不过也就是个临时船工，一个老式木匠，你能做撒子？
你退了出来，你觉得东风厂的大门好大，可是装不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