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翼·Rhopalocera alas(4)

严格意义上我所在的省份并非危险地区，人民执行隔离的效率和政府防控的措施可圈可点，在整场疫情中离世的人不过三位数。比起大洋彼岸的灯塔国家，手段不知高明多少。而三位数的死者，在万倍于此的总人口之中，不过沧海一粟。疫情期间，人们的精神并没有绷得太紧，似乎对他们而言，疫情不过是个悠长的假期。即使是我的同学们，也更多是把疫情视为自己高考路上的一次考验、一个机会，而非一个夺走无辜生命的魔鬼。
这就是统计学的力量，几百条鲜活的生命，那些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灵魂，就这样湮没在了有五六位小数的百分号里。数学足够强大、足够抽象、足够高效，也足够冷酷。人们常说数字有其灵魂，但数字的灵魂何以与人的灵魂相比？
在审视这个数据的时候，人们会感到庆幸，毕竟去世的只是很少很少的一部分人，就像几乎没有人会质疑一个数减去无穷小之后还是它本身。
可对某些人而言，那很小很小的数字里，寄托着他们的一切。
之于我，那意味着一场惨痛的别离。
一次无法挽回的失去。
所以我想要改变，至少这一次，我想要打败命运，从它手里，夺回我喜欢的女孩。

谢天谢地，我大学学的是生物。
我不想赘述那些繁杂的，诸如ELISA、IHC之类晦涩的生物学名词，我当时背这些东西也着实费了不少力气。
有着领先将近一年的知识，再加上组会上被掰开揉碎透彻分析的那些论文、我不算精明却总归是有些三脚猫功夫的实验手法、一笔来自压岁钱的小小金库，我本来以为我可以做出些改变的。
可是就算如此，我不过是在浪费那些珍贵的试剂罢了。我不可能在nature或者cell上发论文说新冠病毒特异性结合ACE2蛋白，或是中草药可以有效治疗新冠肺炎。
说实话，等到疫情真正爆发的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我所有的努力都只是空谈。就像小兵很努力地前行，却不是总能找到底线升变的机会。
所以，毫不夸张地说，这一次我比上一次唯一的进步就是，我曾短暂地陪在她的病榻前。最近的时候，我们之间只隔着两层玻璃，再加上不知多么残酷的命运。
我们聊了很多，从学习到生命、从数学到哲学、从过去到未来，她说有人陪伴很开心，可是……可是我根本就不想止步于此，只是无力地看着病魔一天天把她毁灭。但我只能如此，命运的“自我调节能力”——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实在太强，绝非人力可以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