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钟声晚

博闺蜜一笑,请勿上升真人,不喜勿喷,
卑微跪谢。
鹅毛大雪,满天飞舞。
这样的雪景在东北早已司空见惯,不足为奇,但是对于生在江南水乡的程家三小姐来说,却是足以挂念一生的。
那人举伞,一袭长衫,缓步走来,悄悄地惊艳了三小姐的梦。
程父此次前来,一是拜访老友,二则是完成当年指腹为亲的约定,将幼女托付与此。
然不凑巧,二公子赴日留学至今未归。当年那个绿林江湖的英雄好汉也成为了一朝元帅,谁又还记得那轻飘飘的一句诺言呢?
霏妍坐在帐中时,心里想的依旧是那抹月白长衫的背影。二公子已娶妻也好,父亲归家也好,这些与她又有何等干系,左不过一个天涯流落人。
将军府的日子是悠闲的,所有人的都井然有序,忙忙碌碌,而她,是透明的。
这样也好,远离了那勾心斗角,提心吊胆的家,这里的雪起码是纯白无暇的。
一日早饭间,少帅难得回府。竟神差鬼使地问她可否想要读书。
余光中看向少帅身后那人,今日在西装的衬托下更加英气逼人。于是乎,便微红着脸点了点头。
“阿秦,即日起你便负责接送程小姐吧”少帅看向秦霄贤嘱咐道。
少女轻灵的脚步踩在松软的白雪上,一蹦一跳地向屋子里走去。殊不知那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久好久。

秦霄贤辽宁沈阳人,祖上也曾入过翰林院,后来落魄,无奈将孩子送往戏班,也挣个养活自己的本事。
前些年得少帅赏识,便赎了身,在府里唱戏。后因才识过人,如今也可算作将军府的幕僚。
许多年后,秦霄贤仍记得那日的鹅毛大雪,少女一身杏色的棉袍,长发柔顺的披在肩上,像雪中的精灵,灵动而不自知。
上学的时日,能见到那人,霏妍是欣喜的,但冗长的作业也是恼人的。今日下学,一回家便将自己锁在屋内。程三小姐天资聪慧,思维逻辑极好,但最怕的就是国文。
霏妍幼时,程父也请过私塾先生教导家中姊妹。那时候仗着父亲独宠可没少干过欺负先生的事。
所以在被扫地出门之后,所有的苦都只能自己尝。
秦霄贤走近后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穿着学生服的少女,嫩白的柔荑抵着下巴,素净的小脸儿上透着哀愁。
他的心狠狠地悸动抽搐了一下。
轻唤那孩子将门打开,秦霄贤脸上带着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温柔,低声询问今日可是与同学受了委屈。
不知是完成少帅吩咐多一点,还是遵从内心多一点,看着那孩子委屈,他就想把人揽进怀里,放在心里,好好哄上一哄。
可最终他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秦…秦哥哥,今日老师罚我了,可是国文太难了,我真不明白孔老夫子在说什么。”怯怯的,脆嫩的嗓音慢慢传来。

虽说喜欢人家,但终归是怕的。
俯身搬了把椅子,坐在程霏妍身旁。整了整衣领才开口说道:“我以前在家中也学过几年,三小姐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
“那你也算是我的先生了?”
“自然如此。”
窗外的风雪停了,几颗残星挂在天上,照映着银白的世界。
年初时,二公子写信回来说今年春末将回天津任职。
这消息似晴空霹雳,将暗生情愫的二人震的半天回不过神儿来。
日子似流水走过,一晃儿便到了送程霏妍去天津的时候。
秦霄贤急得嘴里生了口疮,也没想出来要怎么和程霏妍说明自己的心意。虽说在将军府也待了几年,但二公子早年留学,所以未曾得见。况且万一霏妍对她这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心有期待呢?
带着满肚子的问题,秦霄贤带着程霏妍坐上了北上的火车。
春末的北京,皇城里没有东北的清冽,入眼之处,皆是一片热闹场景。就是不知这繁华又能维持多久。
他们来的早,二公子还未回国。二人便有了更多的时间相处。这北京城里无人知晓他们之间的曲曲绕绕,秦霄贤的问题终得以问出。
看着少女明亮的眸子下遮掩不住的欢喜,微红的脸颊,将人搂在怀里时,秦霄贤如释重负地笑了。
逗留在北京的这一个星期,像是往后漫长余生里的一块糖,抵御了许多黑暗中的苦。

天津的府邸修缮的简约典雅,是一座宽敞的庭院式西施楼房。房子虽美,却不是她的家。
二公子为人温和友善,简单询问过后,就安排程霏妍下去休息,对于这口头婚约只字未提。
转天清晨,秦霄贤便要坐最早的火车回东北复命。程霏妍站在月台上,四目相对,皆是无言。好看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的不肯落下。
终是不忍,将人揽进怀里,轻声的哄。
“先生,一定要活着回来找我。”
“我一定活着,接你回家。”
在天津的日子不咸不淡的活着,二公子安排她继续上学,只是没了那人伴着,时间都变缓了。
少帅开始行动了,对于苏联,对于铁路。他有他要守护的家人,有他自己的民族大义。
这仗是免不了的。
这些程三小姐不懂,也不关心。虽说也上了几天学,接触了新思想、新文化,但是在寒冬里等待了太久的人,幻想的棉衣已经不能够抵御严寒。
在程府的这些年,霏妍看着父母从琴瑟和鸣到分道扬镳。只留她一人在这深宅大院里煎熬着,姨娘自有了儿子后,越发容不下她。如今不也这班寄人篱下。
那些新的思想或许是有用的吧,但是离她太远了。
我只是想做个小女子,可以有一人当我活下去的信仰。
在听到东北军败的消息,程霏妍坐不住了。这几月来第一次同二公子搭话,开口便是求人,要回东北。

二公子细细打量着台下的娇憨少女,她还小,像个奶娃娃,但她又很勇敢,至少还懂得为自己的未来博一博。
不像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逃不过。自己又何必圈着个娃娃呢?难不成还真当童养媳呀。
当日程霏妍就被二公子派人护送回了东北。八月份,凌晨三四点的光景,天已经大亮。
再次见到那人,头上缠着纱布,手臂吊着脖子,面容依旧是俊朗的。
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藏着星星。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臂搂着她,微微冒出的青色胡茬扎的人心里发酸。
“先生,我自由了,”
“我不想和你分开了。”
“我们再不会分开了。”
养伤的人总是有特权的,软着嗓音撒娇,哄的程三小姐洗手作羹汤。糖芋头,梅花糕,豆腐花都是她最爱,现在把最爱的做给爱她的人。
爆竹声中一岁除,这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二个年。
今年饭桌上出现了蛋饺,程霏妍做的。和饺子并放在一起,就构成了岁月静好。
谢俞半夜胃疼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