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AKE Little Red Cap And Frankenstein

堪称宏大的环状世界分成五个区块。
空无一人的欧式小镇雪柱和竹笋展开斗争。
广袤沙漠上远古生物上下浮游。
还有巴比伦塔和它软趴趴的住民。
以及……
高楼顶端那个孤独的身影。
月光下,和服美人顾影自怜,独自叹息。
辉夜,似乎她有着这样的名字……
“这是哪部动画情节?”褐色肌肤的美少女用双手撑着脑袋,露出没有感情色彩的微笑,“我也补个番好了。”
“所以说,欧阳音,我刚才不是讲了吗?这是昨晚的梦。”反复强调这件事让我感到几分抓狂,“而且不知为何,冭川范围内,有成千上万人梦到了差不多的内容。”
“那你可以考虑以后做个编剧什么的……不过,这里面国风元素太少了,考虑到艺术家总是有奇怪的执着,想要卖座的话,还是建议改改这个月亮和竹子的故事,比起辉夜姬物语这种舶来品,斑竹姑娘这种本土故事也差不了太多内容——”
“都说了这是群体梦,”我咬住纸吸管,对着环保杯吹了一口气,只听得拿铁发出咕嘟咕嘟的气泡音,“你怎么解释别人也梦见相同的内容?”
“我不是周公呢,并不会解梦哦。”她取过小奶杯,掰开塑料嘴,揭开锡纸盖,一边用金属勺子搅拌剩下的半杯美式咖啡一边将奶精混入其中,欧阳音喜欢先喝半杯黑咖啡,中途又追加奶精,改造成白咖啡。

人生就是什么都要尝试才有趣。
她是这样解释这一行为的。
“你不是巫女吗?”我问道。
“啊,确实有这样一回事。”巫女大人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那么作为巫女,你是怎么看待这个梦境?”
欧阳音将金属勺自液体取出,优雅地置于咖啡碟上,说道:“昨天,有吃过竹笋吗?”
我点点头。
“假期若是出国轻松旅游,想去哪里看看?”
“欧洲吧。”随口地回答。
“月饼吃完了吗?”
“家里还有些没吃完。”
欧阳音露出满意地笑容,她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看,”捏住咖啡杯的握把,她将饮品送到嘴边,“这不就包含了梦境的众多要素吗?”啜饮一口,放回原处,“所谓的梦,被赋予了很多神秘色彩,比如说预知梦,其实是晚上做了好几个甚至十几个梦,然后每个梦各取一点,就拼凑成了所谓的‘预知梦’,比如你说的梦,也许是冬天吃竹笋的梦,欧洲看月亮的梦以及其他什么梦组合在一起,构成了这种奇怪的梦。你在网上看到别人的讨论,于是将梦境中的要素提取出来,糅合成了网上的版本,别人也是如此,于是‘共有梦’的虚幻假象就制造了出来。”

“真的假的,我觉得不是这样一回事,而且这个梦还很有实感,就好像真正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这不是很正常吗?”欧阳音耸耸肩,“虽说是梦,只是大脑还以为是真正发生的事情。”
“我不是……也罢,那就当这样吧。”
转念一想,纠结梦境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也毫无营养。
欧阳音偶尔也会接到各种超自然现象的调查委托,不过这位巫女大人是为了躲懒,基本都像这样用“科学”给出了能够让当事人接受的解释,进而完成了祛魔。是的,并不是冭川市内不存在超自然的现象,而是被欧阳音用“科学”祛除了。
巫女用科学祛除妖魔……大概是比小说更魔幻却又富有现实譬喻的情节。
欧阳音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明明已经没有温度,却还是喝得小心翼翼。
真搞不懂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从在这里被她撞见到今天共度周末。
我对她的了解并未更多。
不如说,随着时间的推移,欧阳音身上的谜团更多,更多了起来。
周日的上午,我一般是在这间咖啡馆打发时间。
点一杯咖啡,看书学习或者玩玩手机,待到墙上数字大小不同的无边框艺术挂钟其时针走过最高点,我便收拾东西离开去往对街的外语补习学校。

昨天也是如此。
视线穿过橱窗玻璃,不经意一瞅,一位少女引入眼帘。
身材丰满却不臃肿的美丽少女有着晒成褐色的肌肤。
心头一紧,手跟着抖了一下。
指尖传来水浸透布料的触感,低头一看,创可贴不小心粘上咖啡,深褐色的咖啡液逐步扩散成一个圆。
叹息一声,从背包里摸出另一片创可贴。揭开手上湿嗒嗒的创可贴,昨天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这是帮助尼古拉老师处理作业时不小心被纸片划破的。换上新的创可贴,我将视线重新转向门外的少女。
少女将晒黑的手搭在门把上,就要推开镶嵌着玻璃马赛克的木门,这一切通过身边的巨大落地窗,印入我眼帘。
爵士乐悠扬中带着鼓点,调子变得激昂起来,仿佛是为了昭示主人公的驾临,也或许是表达戏剧展开的到来。
总之,合上笔记本和习题集,我围上红色围巾,弓起身,准备趁着女孩视线被咖啡店独特吧台吸引的瞬间,弓着身慢慢向出口移动。
“真是不错的咖啡店呢?”身后传来她的说话声,我犹豫了片刻,停下脚步,“老板,以后常来也可以吗?”
“哈哈哈,当然是很欢迎的。”
失策了,看来这家店以后也不能待了。

一点点摸向出口,我伸出手,马上就能够到门把。
“环境不错,”看来这里让女孩很满意,赞不绝口,“饮品也很浓郁,特别是——”
指尖传来金属杆的触感。
“——原来这里也是你中意的地方啊,对吧,周恬芸?”
“诶?”突然被叫到名字,我愣在原地,保持着半起身的姿势。
几双视线投在我身上,空气中,一股窘迫的难闻气味弥散开。
“是的,班长,”我直起身,点点头,几乎是出于无奈,既然没有人能指望得上,那就只能靠自己努力度过难关,“我也算这里的常客了。”
“原来这位小姐是你的熟人吗?”身穿绿色长围腰的店长很高兴地拍拍手,“那要不就这样好了,你和她坐一起吧,这样能少点寂寞。”
“诶?你不陪我聊天吗?”
“今天就放过哥哥吧,”店长低声下气地哀求道,“周末时段钱先生大驾光临,总不能拒之门外。”
“啧,真是没用的表哥。”双手抱臂,露出鄙夷的样子。
“我免费请你喝咖啡,想喝什么哥哥都可以调制哦。如何?”
“就请我一个人?”欧阳音拱了拱左眉,向我这边努努嘴。
作为表哥的店长望了望我这边,竖起大拇指。

“这个小妞不错呢,等一下就给你的咖啡施加安眠魔法吧,嘿嘿嘿,夜晚会很长哦,小妹妹。”
说这话的当然不是店长,而是嘿嘿坏笑的欧阳音。
“欧阳音,这里好歹是我自己的店面,要是传出不好的谣言,你怎么赔偿我?”
“那……那就只能让人家服侍您左右这一生了。”
“才不要,是腐蚀我一身吧。”
“嗯哼,那就拜托你咯,两杯卡布奇诺。”欧阳音用鼻子哼着小曲儿,来到我原先的那桌坐下。我只能做回原位,将围巾取下放在一旁。
我看着转身进入咖啡吧的店长,感觉那个背影有些凄惨。
“欧阳音,你和店长很熟吗?”
“哦哦哦,”坐在对面的褐肤少女兴奋地眨眨眼,“对我有兴趣了吗?这是暗示对我有兴趣了,对吧?”
我缩了缩脖子,说道:“有什么难言之隐的话,不说也是可以。”
“不不不,我说我说。”她摇摇头,“其实这个店长是我表哥来着。”
“没了?”
“没了。”
“好没劲。”我叹了口气。
“你在期待什么呢?”欧阳音苦笑着耸耸肩,“我们都是些没用故事的人罢了。不过呢,”她忽然一转态度,嘴角挂起神秘微笑,“并不代表我讲不出有趣的故事。”

“那么行,你说一个看看,我听听是否有趣。”
“说起来最近市内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你应该有所耳闻。”
“这个时代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都不奇怪,毕竟是有很多人有闲又有钱的时代。”
“哈哈哈,确实无法否认这点,不过我要说的是,最近冭川市的失踪案。”
“不会是什么小道消息吧?”我张嘴,摆出很尴尬的表情,“这种没有根据的玩意儿除了猎奇应该没有其他意思了,不是吗?”
欧阳音眯起眼,发出两声嗤笑,“确实,恐怕班上的男生会更喜欢这种话题吧。”
“既然你觉得接下来的话题能够引起我的兴趣,那就表示并非为了猎奇而进行的添油加醋?”
“红围巾不错呢,是谁的礼物吗?出手就是古驰,想必很大方吧,真好啊,也介绍我认识一下呗。”欧阳音故意摆出轻浮的姿态,仿佛暗示什么深层的意味。
我看了一眼搭在一旁的红围巾,因为质地明显好于身上的衣物,被怀疑是别人的礼物也在所难免。
但是,有些误会还是必须要解除,否则谣言便会轻易蔓延。
一旦没谣言推上舆论,就会成为命运的俘虏。
没错,就像母亲那样。
“是外教送的,今年感恩节拿到的礼物。”

“学校可不允许外教搞这种活动,原来你有在补习外语吗?”
“没错,是正经的补习班,外教也是很正经的那种。”
“也就是说,你知道不正经的是什么样子,对吗?”
“啧,”我咬咬牙,忍住起身的冲动,“和妈妈没有关系。”
“没有任何人在问她的事情,不是吗?”看不出到底是友善还是伪善的笑容,欧阳音只是这样和蔼地看着我,“不过,作为班长,说起来确实有了解同学的义务,那么乘机我就顺带问问吧。”
僵硬到可疑的话题转进方式,这才是真正目的也说不定。
“有什么问题吗?”这个女人难道会读心术?
“不,”我摇摇头,“并没有。”
“说起来,”得到了默许,欧阳音说话就开始肆无忌惮起来,“你和周涧荨完全不像啊。”
“毕竟是表兄妹。”
“关系似乎也不怎么样。”
“毕竟有母亲的原因。”
“觉得蒙羞了,是吗?”欧阳音耸耸肩,“我倒是觉得老头老太太不懂变通,不就是那样吗?”
“不就是怎么样?诱惑了自己的老师这种小事?”我攥紧拳头,“我的父亲是狗屎,居然让母亲来背锅,真的是——”
“世间相信这种蠢话,家人也不应该相信,不是吗?”

“信不信都无所谓,”我冷笑着耸耸肩,“老婆的爹地一陨落,老师当场离婚跑过来道歉了,还求母亲原谅自己。然后那些亲戚也回复了原来的关系,至少表面上我又可以叫周涧荨哥哥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太可笑了,真是滑稽得不得了。”
“这不是翻案了吗?可喜可贺。”
“你也觉得这样就算完事?”
“不然还能如何呢?”两手一摊,欧阳音说道,“男人和女人坏起来,都一样令人作呕。但是,所谓文明,就是要容得下异类,不是吗?”
我摇摇头,果然外人是不能理解这件事的。
“所谓恋爱就是冲昏头脑之后的愚蠢。”
欧阳音点点头,“多少有点道理,不过这样说会不会太绝了些,假说你有天发现了自己喜欢的人,那么要怎么办才好。”
“你这个前提就有问题,我已经不相信任何男人了。”指了指围巾,我说道,“所以前面说的失踪事件和围巾有什么联系?”
“红色,”她指了指搭在一旁的围巾,“这些人最后被人看到时,都用红色的布料罩着脑袋,对了,就像兜帽那样。”
“怎么知道这样详细,难道每个事件当中你都是最后目击者?”
“怎么说呢?”欧阳音四处看了看,说道,“我有自己的情报来源。”

“所以你是伦敦福尔摩斯冭川市分斯吗?”我眯起眼。
“与其说是侦探,不如说,我是巫女。”这位班长突然说起了胡话,“整个冭川实际上是个big结界,而我,作为巫女时时刻刻都位于结界的中心。”
眨眨眼,确定自己不是因为过于疲劳产生了幻觉,“你是认真的吗?”
“说起中国的巫女或许会让人一头雾水,这不是日本的特色吗?曾经有过一段时期向日本源源不断学习各种知识,这个你知道吗?”
“好像历史书上确实提到过。”我挠挠头,隐隐约约回忆起课本上的内容,“所以呢?你不会要说连阴阳术都学过来了吧?”
“啊哈哈……其实严格讲,我也属于安倍晴明这个流派的分支。”
用右手捂住额头,我感到有些头大,“所以我们的巫女大人侍奉哪路神仙呢?”
“确切讲,是冭川本地的土著神,据说当时由于土著神压不住,导致饥荒瘟疫,民不聊生。于是当地的长老就尝试引入神道教的东西,神奇的是一切竟然起效了……当然,实际上是因为恰好遇到丰年朝廷有钱和粮赈灾了,这才度过了劫难。不过这些是后人分析的结果,在当时来看就是巫女一族迅速获得了支持,成为了冭川的实质统治者。为了抵御各种外敌,便在冭川布设了结界,而今结界依旧在运转——”

“停停停,我不想听这些天方夜谭。”我伸出手叫她打住,“你还是继续失踪事件和小红帽的事情吧。”
恰逢其时,两杯卡布奇诺坐着托盘晃悠悠地飘到我俩桌边。
粗糙的手散发着可可豆的香气,将卡布奇诺分放与我和欧阳音面前。
“说起来,小红帽似乎有隐喻为经人事的纯洁少女。”她指着我咖啡杯里的雕花,“欧洲的炼金术当中对于‘纯洁之血’有独特的追寻,认为其中蕴含着能够让生命复苏的力量。”
雕花是穿着兜帽的小女孩,手中篮子盖着方巾,伸出一个葡萄酒的瓶颈,是小红帽吗?视线少许上挑,欧阳音拿到的雕花是张牙舞爪的怪人,让人很难不去联想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
“这位客人,你懂得还真多呢,那么请慢用。”代替店长端来咖啡的,是新人小哥。与沧桑的手掌不同,健硕身躯看起来年轻而富于活力,稍加打扮便能吸引女性眼球的帅气脸庞让他迅速成为这家咖啡馆的看板先生。
也许店长就是看上这点才要他留下也说不定。
“生得美貌也是一种能力,你说如何?”
男人背身离开座位后,欧阳音端起咖啡说了上面这番话。
“很难说总是好事,不是有句话叫红颜薄命么?”

“你是说你自己吗?”欧阳音邪魅地笑笑,嘴唇靠在咖啡杯边沿,伴随一声哧溜,弗兰肯斯坦的形象开始歪曲,“因为我的命还是很硬的。”对外表有自觉的美少女,这句话用来形容欧阳音再合适不过。“美貌宛有时是gift有时又是curse,我的话应该是gift吧,所以你是哪一种呢?”
无论选什么,终究会让人联系自己那位母亲。
如果妈妈不是因为高中时生得美貌,那就不会被老师盯上。
虽然这样就没有我了,但是终归她的人生不会像现在这样吧。
“curse吧。”我试着用轻描淡写地语气回答。
什么东西抵住了我的下颚,原来是欧阳音的食指。
她将我的脸抬起来,说道:“那就让我把gift分给你些许,如何?”她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
“今天你能和我分享,”我拍开她的手,说道,“难道你能和我分享一生?”
“如果你希望那样的话,倒也并非不可。”
“别闹了。”我伸出包裹创可贴的手,端起自己的那杯咖啡,试着一饮而尽。
半杯下去,舌尖传来痛苦的灼烧感。
“这可不是意式浓缩。”欧阳音用右手撑着脑袋,看着我手中端着的咖啡,皱了下眉头。仅仅是一瞬之间的事情。接着她展露笑容,似乎很开心。

“瞬间仿佛体会到了动物园猴子的心情。”我感觉自己被耍了。
“你可比猴子可爱多了。”欧阳音用指甲盖弹了一下瓷质的咖啡杯, 杯子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还真是多谢,虽然我知道你是不吝惜称赞的那种人。”我笑了笑,说道,“你也很可爱就是了。”
“似乎,”欧阳音双手捂住咖啡杯外壁,说道,“你对我的抗拒少了几分。”
“说起来也是不可思议,感觉稍微舒服了一些。”
主要是心情上放松了些许。
“这些话题没有和别人聊起吗?”
“你是说失踪之类的社会关注事件?”
欧阳音脑袋微微倾斜,露出苦笑,“那未免有些可怜。”
“开玩笑的,”我耸耸肩,“母亲的话题确实不怎么和别人聊起。”
“那以后也不要和别人聊起吧。”欧阳音笑嘻嘻地说道。
“这是什么奇怪的心理辅助建议?”
“说到心理建议,能让我看看你的掌心吗?”她伸出双手,忽然提议道。
“这不是心理建议而是神棍才对。”
虽然有些犹豫这个家伙会不会演起神棍,但是又好奇她会怎么玩,最终还是把双手交了出去,搭在她的手中。
“谢谢,其实左手就可以了。”她将递回来给我,毫无犹豫的必要,我收回了右手。

她眯起眼,仔细端详了片刻。
“这是昨天的伤吗?”
“诶?”
她指了指拇指上的创可贴。
我点点头。
“嗯嗯,”欧阳音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来如此。”接着把左手还给了我。
“所以,”将手抽回,我问道,“看出什么了?”
“什么也没看出来。”
“是因为大拇指套了创可贴吗?”
“啊,不是的,其实我并不信手相。”欧阳音优雅地站起身,“本身不可能看出什么,只是觉得你的手很漂亮就想看看而已。”趁我脑子宕机的刹那,她穿上外套,向着咖啡店门口走去,“那么今天就先这样吧,下次有机会记得多点钱哦。”
“多带点钱?”我扭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咖啡,发现不知何时,欧阳音那杯已经见底了,“喂,欧阳音,你——”
转过脑袋,门口不见那个女人的身影,只有来客铃还在摇晃着,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拿起桌上的账单看了一眼,差点气晕过去。
“店长,你和刚才那个女孩不是熟人吗?就不能便宜点?”我拿着账单来到吧台前,对着忙里偷闲的店长问道。
店长微笑着摇摇头,“不是,其实我并不认识那个女孩。”

“诶,你们不是聊得很开心吗?”
“那是当然咯,”店长凑过来,像是说什么秘密似的压低嗓音道,“和年轻漂亮的女孩聊天,没有男性会拒绝。”
听完这话,我愣在原地,但是就这样愣到宇宙终结也不是可行的方案,于是摸出手机,爽快地……至少是看起来爽快地付了钱,接着转身向门外走去。
推开门来到街上,我看见老熟人笑嘻嘻地从对街走过来。
“欧阳音,你可真会玩。”我想着走来的身影抱怨道。
“一杯咖啡就能请到我帮你解决问题,是不是非常赚?”
她笑得很开心,笑得很得意。
“哦吼吼,”我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不记得自己有拜托你做什么事情?”
“我可是巫女哦,得罪了冭川的巫女会有什么下场,你不会想知道吧?”将两手握成爪状放在两耳侧,似乎是在模仿捕食中的老虎,不过气氛上感觉更像猫咪,“比如,比如比如——”
看来她自己也忘了干净。
“比如说遭到神隐之类的?”挠了挠前额,我说道。
“啊啊,没错,就是这样,”巫女大人看来才想起自己能做的事情,“我可以让神把你神隐哦。”
“神隐之后的孩子会去哪里呢?”

“当然是被我打包回家啦。”
“行了,我明白了。”我们十七班的班长欧阳音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孩子这件事,我完全明白了。
“那么希望巫女大人明天记得来上课,不要因为退治妖魔而耽误了学习,拜拜。”
说完,我转身向着补习班走去。
从欧阳音身边穿过,沿着街道走过几家关门大吉的商店。
就到了补习学校的入口。
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ID,接着进入前厅。
电梯停在五楼,我按下了召唤键。
等待不久,门开了。
和出来的老师打过招呼,接着步入空荡荡的轿厢。
就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终于忍无可忍。
“你这个家伙要跟到什么时候呀?”我指着欧阳音问道,“说到底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不要着急嘛,不要着急,”她摁下七层,这恰好是我上课的地方,“我也是慕名而来,今天是体验课,体验课。”
“你的外语有需要补习的地方吗?”
“哎呀呀,”欧阳音挠挠后脑勺,“说来惭愧,我口语很差来着。”
可以说是万精油的回答,口语如何,根据不同国家和地区的人,会有不同的结论。
“所以你报名的是哪个外教?”希望别是尼古拉老师。

“啊,尼古拉老师……你呢?”
“我是摩琳——”欧阳音用视线投来一丝怀疑,——我也是尼古拉老师。”
“那还真是巧呀巧。”欧阳音开心地牵起我的手甩了甩。
我甩开她的手,说道:“这怕不都是你计划——”
恰逢其时,电梯发出叮咚声。
“电梯到了。”欧阳音这样说着,拉着我走出了轿厢。
正面走来一个人,红头发和蓝衬衣,明明年纪将近四十看起来却不过三十不到,不像其他欧洲人那样老得很快,也许是很会保养的缘由。
“尼古拉老师,你好。”
一反常态,老师并没有搭理我。
尼古拉老师眯着眼睛,念念有词的嘴挂起标志性微笑,只见他举起无名指套着红宝石戒指的右手,将掌心朝向这边……不对,是朝向欧阳音。
一道鲜艳的血光闪烁着恶意,向着欧阳音飞来,却见她大手一挥,红光被黑色的物体吸收,紧接着伴随着啪嗒一声,一只春燕掉在地上,抽搐了一下,再也不动弹。
接着春燕碎成一小块一小块,视觉上与其说像是肢解不如说像是灰烬被风吹散开来。
“这是?”我惊讶地只能挤出两个充满疑惑的汉字。
“我不是说了吗?”欧阳音冲我笑了笑,“我是冭川的巫女。”她转向尼古拉老师,吼道:“你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尼古拉先生。”

“不,即死术可是代价极大的,”尼古拉微笑着耸耸肩,两手一摊表示已经认输,“不过我本就没抱多少希望就是了。”
“象征性的反抗,是吗?”
“人总是喜欢追求刺激,无论活了多少岁,都一样。”有学生向着走廊探头探脑,“走吧,这里人比较多,我们换个地方。”
“尼古拉老师,接下来的课程怎么办?”我问道。
“虽然很不好意思,不过我明天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他这样说道,“今天你就休息吧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度过不后悔的时光。”
“什么意思?”这不就好像是在说……
“不,周恬芸也必须跟过来。”欧阳音斩钉截铁地做了决定。
尼古拉轻松地摆摆手,说道:“你是boss,你说了算。”
我们三人离开学校,接着回到了方才的咖啡馆。
咖啡馆依旧是没什么人。
“行吧,这里总该能够说了。”入座后,欧阳音发话了。
“首先,”尼古拉说道,“我要先说明一下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可以吗?”
欧阳音切了一声,满脸写着无聊,却又似乎不得不接受这个提议,或许她对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
“行吧,快点说,这不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好的,”尼古拉点点头,“接下来我会回去收拾行李,然后于今晚十二点之前搭乘动车离开冭川市,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我会不在大结界的保护范围之内。对于自己引起的骚乱与悲剧,我曾有发自内心的忏悔,奈何贪欲一时间懵逼了自己的双眼,让我不停做出过分的举止,甚至对您进行了袭击,对此我深表歉意,我自此以后,必会改过自新,在新的土地上谨记教诲,”欧阳音的嘴里发出牙齿摩擦的响动,尼古拉老师无视她而继续自说自话,“请您务必将我流放,好让我背负在此地的罪孽,用剩余的生命去思索生命的意义,并对所做过的一切,这一切,进行补偿与赎罪。自我内心最真挚的请求,可否准许我离去?”
尼古拉老师用真诚的……至少是表面上真诚的眼神看着欧阳音。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欧阳音咬咬牙,然后放松面部表情,“我想问的是,弗兰肯斯坦在哪里?”
“抱歉,我……已经失去了对她的控制,”尼古拉老师低下头,说道,“但是,我想你保证,她以及不会再袭击戴着红围巾的无辜路人了。”尼古拉向我投来悲切的目光,“虽然损伤还是难以避免,不过我已经尽我所能减少伤害了。”
“别装蒜了,你只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不是吗?”

“我的义务应该已经完成了,所以冭川的巫女小姐,可否让我通行?”没有接上欧阳音的话题,他自顾自地说道。
欧阳音张嘴刚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开始毫无感情地照本宣科:“千渠万槽偏持左道,而今悔罪却富诚意,泪声俱下迷失初心,放逐结界寻求自我,路人见汝不可弑伤,彼之神明定为试炼,愿尔灵魂得以洗涤,吉言有怨伴尔通行。”一边说着这些话,一边在空中挥舞并拢的食指与拇指,绿色的五角星图样显现于空中,欧阳音将尼古拉的脸框在五边形的正中,最后点在后者的额头上。
欧阳音将手从尼古拉额头移开,五角星随即消失。
尼古拉老师送了一口气,他感激地点点头:“谢谢,万分感谢巫女大人。”他站起身,穿上外套,匆匆向着出口走去,“那么就此别过了,我们大约是不会再相见了。”
我感觉最后的道别时向我说的,这让我后背一凉,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欧阳音,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提到的该不会是最近那五个小红帽的事件吧?为什么尼古拉老师老是看着我,什么意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欧阳音突然发出一声怒吼,猛地敲打面前的桌子,爆了一堆粗口。
“诶,”服务生走了过来,“不好意思,这位小姐姐,可以稍微小声一点吗?”

“抱歉,刚才有些失控,实在不好意思。”欧阳音恢复了平静,她接着说道:“请给我两杯这家店里最贵的咖啡,好吗?”
“啊,好的,谢谢。”临走前,他有叮嘱道:“可千万要小声点。”
“嗯嗯,知道了。”欧阳音微笑着挥挥手。
我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刚才的一切,“到底怎么回事,欧阳音?”
“就如你所想的那样,这五个受害者都被尼古拉的宠物杀了。”
虽然方才的事情已经够让人惊讶了,不过这分钟我才是真的下巴都差点惊掉了,“宠物?那是什么?鳄鱼吗?”
“才不是那种可爱的东西,”鳄鱼也算作可爱吗?完全不能理解欧阳音的审美,“是弗兰肯斯坦那样的合成兽。”
“等等,我捋一捋——”感觉脑袋有些胀,我揉了揉太阳穴,“也就是说尼古拉老师制造了某个怪物可以袭击人,而且专门挑穿着类似小红帽的人下手,对吗?”
“与其说是随机杀人,不如说,起先是尼古拉会给这些人准备伪装成小红帽的道具。不过,现在的情况就如你看到的,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对弗兰肯斯坦的控制,对方只会顺着自己的想法去杀人,也就是专门袭击戴着红色围巾,更进一步说,是用红色围巾罩住脑袋的女人。”

“尼古拉老师到底是什么人?”我摇摇头,放弃了完全理解整件事的可能,“目的到底是什么?”
“尼古拉 梅勒,或许是世界上现存的最后一位炼金术士。”
“这……等等——”
“我知道你有很多小问号,不过首先我要问你一个问题,所谓的炼金术什么做什么的?”
我想了想,说道:“那不就是,点石成金这类事情吗?”
欧阳音摇摇头,“炼金术,所谓的Alchemy,除了点石成金的神话之外,还有研究生命之术,寻找永生的方法,制造不死人,亦或是,”一个故意的停顿,“让死者复活。”
“也就是说,尼古拉老师其实是一位炼金术士?”
欧阳音摇摇头,“尼古拉梅勒是非常优秀的炼金术士,机缘巧合入手的亚伯拉罕之书是命运的选择,加上他作为抄写员时习得的专注于勤奋之精神。尼古拉梅勒在中年时完成了许许多多炼金术士梦寐以求的神器,这件器物拥有许多许多的名字,从贤者之石、魔法石、魂石到生命之石……还有,长生石。”
“也就是说,他实际的年龄比看上去要大很多,对吗?”
“确实,”欧阳音点点头,“尼古拉梅勒实际上出生在十四世纪。”
我倒吸一口凉气,将身子靠在座椅上。

“弗兰肯斯坦我记得是尸体拼合的怪物,对吧?”忽然想起自己读过玛丽雪莱的名著,“他既然知道自己打不过你,为什么还要冒险制造这个东西?”
“至少我认为弗兰肯斯坦这只是他赋予这个造物的称呼而已,和科学怪人应该是有很大不同的,不过有一点还是比较明确了,那就是这个怪物很可能会自我修复什么的,毕竟复活术的副产物——根据很多传说和故事的老套路——就是不死人或者活死人,这种会不停自我修复的怪物吧。”
“也就是说,”我试探地问道,“是无法被杀死的怪物。”
欧阳音点点头,“一般意义上不存在能杀死不死系怪物的仿佛,传统故事的解决方案通常是某种封印或者扔进平行世界亚空间当中,不过这个弗兰肯斯坦能不能被封印还相当不好说。”
“那么扔进亚空间这种方法呢?”
“啊哈哈,这种做法保不准结果会怎么样?也许通道对面的那个世界比我们的科技水平更高,然后把弗兰肯斯坦原封不动送还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再者,”她捏了捏自己的耳垂,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我并不会那么厉害的术式,现在这颗星球上拥有这种能耐的人,恐怕也没有几个吧。”
“那……这个怪物不是很危险吗?甚至连尼古拉老师自己都控制不了。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才制造弗兰肯斯坦?”

“他并不是为了毫无意义的目的才做出这个怪物。你可以发现他对于规则是很熟悉的,而且处事方式也是个老油条,仅仅靠延长寿命是不可能活到几百岁的。所以背后必然有某种动机使得他敢于铤而走险。”
“这个目的是什么呢?”我咽了口唾沫。
“在弗兰肯斯坦当中,科学家是为了什么制造弗兰肯斯坦?”
“为了复活自己的妻子,说起来尼古拉老师明明戴着婚戒,却从没有听说过他有家室……难道说?”
欧阳音一脸遗憾地点点头,“根据传说,尼古拉梅勒应该是和妻子一起迈入了永生,如果说我们没看到那个女人,多半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死了。”欧阳音点点头,“这样一来,尼古拉梅勒的目的也就一目了然,他想要复活自己的妻子。”
“那么,既然前面你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就表示他的妻子已经复活了才对吧,为什么我没有看到那个女人出现呢?”
“你知道为什么是小红帽吗?”我意识到欧阳音是在指受害者的共性。
我摇摇头。
“小红帽,在欧洲的传统文化中,隐喻身体纯洁的少女,而这种少女的鲜血,恰好又是很多炼金术的素材,比如说,死者复生,炼金术的核心是‘等价交换’,所以如果要复活逝去的生命,往往需要献上纯净的灵魂,这个概念在许多的传统故事中都有或多或少提到,只不过往往披上爱情故事的伪装显得人畜无害。”接着她发出一声嗤笑,“不过想必这个时代并不好找吧,居然连续吃掉五个女孩都不符合条件,也是难为这个痴情男了,啊,不过也难怪,现代人根本无法理解相伴几个世纪的感情是怎么样吧。”

“那么,他说弗兰肯斯坦不会再袭击小红帽是什么意思?”我感到嘴唇有些干涩,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那就是,他已经给弗兰肯斯坦尝过了猎物的血液,接下来只要弗兰肯斯坦顺着猎物的气味完成,他必然是通过某种方式获得了猎物的血液,也许是用了针管,也许是用了纱布,也许是,”欧阳音很自然地,将视线落在了我拇指的创可贴上,“被遗弃的创可贴。”
我想起当时伤口划破时,尼古拉老师用了两个创可贴才包好伤口,之前那个粘歪,于是被他回收了。
他回收之后真的扔进了垃圾桶吗?
我没有看到,当时也没有在意。
“那不就是说,”恐惧让我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脑袋,“我已经被弗兰肯斯坦盯上了,对吗?”
“是哦,你已经被盯上了。”不知何时哥伦比亚咖啡端了上来,欧阳音拿起杯子吸溜一小口,“所以按照尼古拉的预估,你已经活不过今晚。”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走得如此潇洒。
取过咖啡勺,只是不停地搅拌着眼前的液体。
“绝望吗?”欧阳音问道。
“很难说,直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实感。”
我很难将死亡和自己挂上钩,就好像明天我依然能够看到太阳升起。太突然了,即使有人告诉我今天晚上自己就会死去,恐怕我也无法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同时也明白了欧阳音内心的悲愤。
想到这里,内心不由得有些欣慰。
至少有人不希望自己死,对吗?
“抱歉,让你担心了。”
“有那么些吧,”欧阳音将咖啡杯放下,“更多还是火冒三丈的懊恼。”
我懂,那种无力感,确实很绝望。
“不过,战斗准备还是要做的。”
“诶?”我还以为她打算放弃,“要和弗兰肯斯坦战斗吗?”
“你喜欢尼古拉那个家伙?”
“说不上讨厌,也不会喜欢到要为了他的幸福付出生命代价这种程度。”
“那不就得啦,这就应该战斗。”
“话虽如此,不是没有办法吗?”
“办法总还是有的,就是稍微麻烦了一点。”
“胜算不高,对吗?”
欧阳音摇摇头,“不是哦,是百分百必胜。”
“诶?”这下我完全懵了。
“只不过就像我说的,会很麻烦。”
“那个,班……巫女小姐,我可以问一下吗?”我举起右手,向她提问,“到底是什么样的麻烦呢?”
“当然是数量上的,要用掉很多很多很多的存货。”欧阳音说着又喝了一大口咖啡,“而且很不巧,这几天正好来月经了。”

这个女人居然毫不掩饰地说出那个词……话说她还真是厉害啊,来姨妈居然还拼命喝咖啡……
弗兰肯斯坦的结局到底是怎么样呢?
很遗憾,因为欧阳音让我待在安全的地方,所以并没有亲眼看见。不过,从之后欧阳音的手机录像我大致了解了经过。
像素的缘由导致画面模糊不清,但是十分明显的,就在那个由五个不同人的躯干拼凑成的怪物出现在镜头的瞬间。欧阳音便使用折纸叠的春燕召唤了许多春燕外形的式神,式神群起而攻之,效果近乎于零,弗兰肯斯坦不停修复损伤组织,一点点向着欧阳音靠近。
接着欧阳音举起左手,将成千上万或者千万或者亿万……总之将画面中天空整个完全遮蔽这样数量级的式神汇聚在弗兰肯斯坦身边的一点上。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但凡老师讲天体物理学时没有睡觉的人都能明白。由于巨大的质量被压缩到其史瓦西半径以下,这些式神形成了绝对深黑球体,并非真正的球形空间,仅仅是那片区域的光线无法离开,被强大的引力吸附到了中心。
没错,欧阳音制造出了小型黑洞。
即使弗兰肯斯坦再生速度以秒为计,也无法比光速更快。
最终,弗兰肯斯坦完全消失在黑色领域中,随着迷你黑洞的坍缩而消失在了虚空中。

欧阳音在黑洞消失前,还将自己带来的各种垃圾倒了进去,大概是嫌垃圾分类太麻烦,不过这样就搞得好像弗兰肯斯坦也是垃圾的一种似的。
明明是要来取我性命的怪物,不知为何,我竟然产生了一丝怜悯。
总之,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
那之后,我和欧阳音经常在这家咖啡馆见面。
再后来,她开始和李不尽的暧昧关系。
最初,我并不在意这些变化。
可是看着她和那个男孩愉快的样子,内心不知为何升起不悦,也许这就是语文课上的“幽怨之情”?
所以我刁难李不尽,排挤他,因为他带来了这些不好的感情和想法,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和欧阳音的关系。
在哥哥去世之后,两人似乎变得冷淡起来。
我却感到几分开心。
而今天,我被欧阳音叫了出来,要和她一起面对那个女孩。
叮铃铃,门被推开了,步入一位金发碧眼的白人少女。
是学生会主席柳依兰。
她的视线很快锁定在这边,然后迈着轻快地步伐走过来。
优雅地拉开椅子,坐在我和欧阳音的面前。
她看着我,又看了看欧阳音。
欧阳音看向我,朝着外边扬了扬下巴。

我点点头,起身向着屋外走去。
在离开的时候,我听到柳依兰说话的声音。
“那么就让我们来讨论一下昨晚的事情吧,欧阳音……不,”柳依兰嘴角露出微笑,“冭川的巫女大人。”
OMAKE 完
第二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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