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一）祭祖先容齐起事

“莫高壁画传奇藏，风云际会留丹青。若问河西英雄事，只在供养窟中寻。”这段发生在河西的故事，还请各位细听我说。
长安城，今日的大殿格外不同。圣人今日要在含元殿接见来自河西的使者。众臣都在等待着，他们心中对于河西来的消息很是好奇。河西来使一步步走上大殿，大礼参拜。圣人让他起了身，来使道：“河西容瑾奏报陛下，沙瓜大捷。”圣人闻言，站起身来。这个消息是所有人未曾想到的，河西久被吐蕃占据与中原消息不通。此消息对于朝廷来说太过突然，却也是大喜。
不久之后，第二队河西来使便到来了。这一次，他们带来的事是比上一次更为令人喜悦的消息：沙瓜十一州尽数回归。圣人大喜，下诏封河西义军首领容齐为河西节度使。并为河西义军赐军号，曰：归义军。报捷之后便留在长安的首次来使容瑾听闻此信，一时间百感交集：“好啊，河西回归指日可待了。”
“要想彻底完成，凉州是必然。”与他相伴的男子想到了些什么，“大郎，主公这最后一步不易啊。”“说的也是，今后我便要留在长安了。”这位最先到达长安的河西来使是河西义军首领之兄，名唤容瑾，字润玉。此番来到长安，报捷之后他便也作为人质留了下来。

“大郎，往后我与你为伴。”男子道。“好。”容瑾道。相视而笑，前路有对方相伴并不孤独，“思扬，你想过回金陵吗？”“若说向往，也有。毕竟，我还从未回过故乡。”思扬道，不掩对于家乡的向往之意。思淮、思扬，父亲之心他懂得。对于从未回过的故乡，他也想去看看。
“若来日有机会，我陪你回金陵可好？”润玉明了思扬所想，开口。“好。”思扬道。河西柳子初，字思扬。柳氏一族原籍金陵，因战乱而西迁至敦煌。柳父知晓此生难以再回故乡，便为一双儿女取字淮扬以寄托思乡之意。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无需多说。若要说清河西归义军的故事，让我们回到二十年前：
叛乱之后，国力转衰。朝廷对于河西的无暇顾及给了吐蕃可乘之机，河西诸地落入敌手百姓为其所苦。种子在冰川之下等待着嫩芽时机，一旦到来便会巨木参天。这个故事，从一场寿宴开始。
敦煌城中，这一日容府内一派繁荣景象。今日，是容府主人的生辰。容府的一处院中，一青年男子正欣赏着园中景致。他是随父亲来到容府的柳氏二郎，名唤子初。因着离席醒酒，而散步到此。

“这位郎君，怎么一人在此？”一男声传来，唤回了子初的思绪。“这位郎君，在下失礼。”子初忙向那男子行礼。“无妨，在下容瑾。不知郎君如何称呼？”容瑾道，向子初行礼。“原是容大郎，在下柳子初。”子初还礼道。二人交谈了一会儿，才一同回厅中去了。
一日大宴，夜间方散。回到柳宅的子初稍作梳洗，便躺到榻上入眠了。次日，子初到上午方醒。所幸今日学里休沐，稍微躲懒并不为过。子初起身梳洗后，便到正房去向母亲问安了。
来至母亲房中，却见一服侍之人走了出来。“二郎来得倒是巧。”那服侍之人上前向子初行礼。“这位姐姐，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子初道。“亲家夫人和大娘子来了，夫人正让去请二郎呢。”那服侍之人道。“好，谢过姐姐。”子初道，入了房。
“母亲安好，姨母安好。”子初行礼，“表姐安好。”“嗯。”柳夫人道。子初一旁坐定，听着母亲和姨母说话。坐在子初对面的是其姨母之女，名为宋妤。去岁刚刚行过了笄礼，已经开始帮助母亲打理家事了。正说着，听得一声通报：“夫人，大娘来了。”

随声，一女子进来。宋妤和子初起身，那女子向两位夫人行了礼。“姐姐安好。”宋妤和子初行礼。女子颔首，三人坐定。此女便是子初长姐，单名畅，字思淮。思淮年至二九，已在议亲了。
宋夫人带女儿来到敦煌，也是存了要为宋妤议亲之心。宋氏夫妇仅有宋妤一个孩子，自然希望女儿得到一好归宿。宋妤自幼同男儿一般读书，自然寻常男子不得入眼。宋氏夫妇对于女儿向来疼爱，便也由她去了。何况宋妤才刚刚及笄，宋氏夫妇也并不着急。
陪两位母亲说了会儿话，思淮和宋妤便一同告辞到思淮房中说话去了。子初见两位姐姐离开，便也告辞回房了。
划分话头，容府书房。容家主人容毅命人唤来了其次子容齐，跟随服侍之人来至父亲书房的容齐行礼道：“父亲安好。”“嗯。”容毅道，命服侍之人们离开。待随侍的人们离开后，容齐才道：“阿爷，唤孩儿来有何事？”
“齐儿，你和瑾儿的谋划为父都知晓了。”容毅道。容齐闻言一怔，他还在想如何禀报父母却不想父亲已经知道了：“那您......”“齐儿，你们想做什么便去吧。”容毅道。“阿爷，您......”容齐道。“河西百姓因吐蕃而苦了太久，这是好事。”容毅道。

“谢阿爷。”容齐道，心中温暖。“只一件，你兄弟二人定要保护好自己。”容毅道。“是。”容齐跪地，向容毅一拜。“好。”容毅扶起儿子。父子二人又说了些其他，容齐才告辞离开了。
容齐离开父亲书房后，便来到容瑾房中。容齐将容毅的意思告知了兄长，二人商定择吉日祠堂祭祖。经过测算，择定七日后开祠。
此时，莫高窟外。一男子望着面前的石窟，心道：“今后，便要在这里生活了么？”他原也是世家子，自年少便颇爱书画。父亲获罪后家道中落，为求生计来至敦煌，想来有些感慨：“想不到，这画画竟成了我求生计之法。”回过神来，进石窟去了。踏入窟中的那一刻，过往的一切与他无关了。
且说容齐举事已经择定，粮草对于他们来说便成为了最为重要的事。为了拥有稳定的粮草来源，容齐将目光放在了宋家。宋家的粮食生意在河西数得上，加之宋父也是心怀大义之人定会出手相助。容齐写了书信派人送至宋宅，宋父读了一遍写了回书命人去请了宋妤过来。服侍之人答应离开，不久宋妤到来。

“父亲安好。”宋妤行礼。“嗯。”宋父道。“父亲唤女儿来有何事？”宋妤道。宋父命服侍之人离开后才开口：“妤儿，容家两位郎君有心反抗吐蕃，不久之后便要起事了。”“容家？”宋妤想了想开口，“是要我们相助？”“不错，此事为父已经应了。”宋父道。
“阿爷要女儿做什么？”宋妤道。“妤儿，为父欲将此事交由你打理。”宋父道，一面将已写好的回信递给宋妤。“阿爷，此事重大女儿怕做不好。”宋妤有些迟疑，未接书信。
“无妨，为父信得过你。”宋父道。“女儿领命。”宋妤接过书信行礼道。“好”宋父颔首。父女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宋妤便告辞离开了。宋父不愿自家女儿囿于一家一室，此番安排也是存了历练女儿之心。宋妤带着回信和粮草来至容府，向守门之人道：“有劳通报贵府二郎，宋妤求见。”“稍待。”守门之人行礼道，去向容齐通报。‘’
不久，一服侍之人出来引着来至容齐书房。见到容齐，宋妤行礼道：“宋妤见过容郎君。”“宋娘子有礼。”容齐还礼道。“妤奉父亲之命前来送信。”宋妤道，将书信递上。容齐接过信，展开细细读了一遍，信上是宋父愿助义军之言。“家父命妤送粮草来贵府。”宋妤道。“多谢。”容齐道，“宋伯父愿助齐感激，娘子可愿任管理钱粮之职？”

宋妤闻言，拜道：“宋妤拜见主公。”宋家相助，不仅仅会带来充足的钱粮，给宋妤此职是理所应当。随宋妤前来之人与容府家人将粮草安置入库，宋妤则要来了账册。在容府账房将账册细细看了一遍后，心道：“明天去看看实情吧。”完成了这第一次的公务之后，宋妤起身走出房门。向容齐告辞后，返回家中。来时尚是朝食后不久，此时已到了黄昏时分。归家路上，宋妤轻轻笑了。因着父母自幼的培养，宋妤也渴望所学可有用武之地。此番，也是随了她的心愿。望着街上的景象，宋妤心道：“前路，我期待。”
粮草备妥，吉日已经到来。容氏兄弟走入祠堂中。上香后，容齐双膝跪地道：“容氏列祖在上，不肖容齐谨拜：冰贼入侵，山河破碎。亡国之际，齐愿举事破冰。愿诸位先祖庇佑，功成之日再告诸祖之灵。”言罢，兄弟二人拜了三拜。起身走出祠堂，与已经集结的义军会合。
从这一刻开始，容氏兄弟的名字将和这支义军一起青史名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