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叶盼春(3)

黑色如同一幅又厚又浓的幕布铺盖而来。不同于夜色，在这样的漆黑里丝毫感受不到自然和生命的气息，——灯火珊阑，草木摇曳，蚊虫飞翔，死寂一般的漆黑里什么都没有。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车子已经驶入一段又长又窄的坡道上。大门将近，空气则变得愈加稀薄。在地表已布满辐射的今日,喜叶不止一次地听到人们对地底生活的护拥：地表有什么好的,人挤人,地下才大呢！有朝一日，真的打通了所有地层，真的突破了七百一十层，也没有办法装下喜叶森林一样的心。顾盼把那只印有“O.H”(Ocean the Honor）字样的面罩递给母亲。后者似乎还未从梦片的药效中完全恢复过来，因此需要更纯的氧气。这类高质量面罩是由地底世界的最高层——地表层送下来的，以此犒慰那些二十几年前曾参与了“殖海工程”的地底人家属，比一般的面罩更能过滤净地下的毒气和浊气。
而他自己则是戴上了F·D面罩，顾名思义，for the deepest。
门前，绿莹莹的扫描光从巨大的门顶上射出，刺入他和母亲的双眼。大门的荧盘上赫然显示出一个数字：三十一，随后发出一声冰冷的“欢迎回家”。他们终于越过了这扇允许他们通过的门。三十一，多么可恨又可喜的数字，多少地底公民不计代价地希望获得这里的永久居住权。可三十一层的法则清晰简单：惟杰出贡献者和“非上即下”。第二条法则意味着，一旦住进三十一层，要么朝着地表层去，要么便再被那些功绩更高者换下。地表层，意味着接近地面，意味着和地面相差无几的生活，意味着地底深处可望而不可求的光。三十一层的居民们为了获得功绩点，每个家庭成员都必须参与地底劳作。他们要么继续往地层更深处建立和稳固人类的维生系统，铺陈蛛网样精细的电线和水管，这样好在既不会过于疲累，也能拿到不错的功绩点数；可更多的人只能到七百一十层下面进行探索和挖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