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叶盼春(5)

自退居地底以来，人们的生活从未过得平稳。在确信地面已不适合居住后，人类中的一小撮选择前往太空。精英们在登舰回首望向故乡遭此绝境的那一刻起便起誓要与这片土地老死不相往来。喜叶的发小，魏芳太太在登舰前还曾与喜叶他们一家三口拥泣，可她现在如今如何？而另一些人们初期便选择奔赴大海，选择与岛屿一同沉没。喜叶对这样的大冒险家没有好感。大多数的幸存者最终还是跟随号召选择下沉，成为一名地底公民。喜叶只希望孩子傍在她左右。在公民们初入地底世界的数十年里，人们脑中的希伯来思潮已退化干净，仅有极少数人还依然愿意选择禁欲苦修，公民们对“来世”、“升天”这些利他概念逐渐丧失信念。取而代之的是异教风潮：自由主义，享乐主义和极端的利己主义。地底公民们狂热地追寻快乐：搏击场、赌场、艳室；成功促使了梦片合法化。但这一切都无可改变公民们对地表世界的思念和对自由世界的渴望。
他们仿佛脚踩诺亚，从洪水中幸存下来，之后便开始疯狂繁衍，人口增长速度远超现有的维生系统的供给速度。渐渐地，地层的甬道越来越长，越来越挤。因此，那场公投几乎是人们自发开展的。超过半数以上的公民赞成拓海计划，希望可以尽快移居海底，一举解决用地紧张问题。

征募很快开始。有力出力，有钱出财，但地底人必须要有所贡献。前者不仅可以免收大部分的拓海基金，还可以享受多项劳动豁免政策，升层福利和各类只有地表层可以享用的物资，而稀缺人才能够享受的待遇更不必提，其中每月一枚的梦片就足以让人们欣而往之。跟这些物质相比，更重要的是自由，是湛蓝，无止翻涌的大海。
大海！人们对大海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拓海通道决定开在三十一层的原因十分朗然。一则因为过渡层开发方便，最易动工；二则距地表层近，方便管理。工程队的人马和物资浩浩荡荡地驶入通道后，通道紧紧锁闭，冰冷地拒绝那些注视着它的目光。
“顾盼，你哪里都不许去”。林喜叶对顾盼说。若是她也如是对顾春说，或许他会眉头一蹙，从而改变主意，更多地为陪伴他们着想而不是什么拓海。那天是她亲自拆开那封特别的雇信并因犹豫不决而皱起眉头。信的开头是什么来着？“兹聘请顾春先生任本次拓海计划总工程师一职......”她只对信结尾处的报酬印象深刻。那时顾春已害了癌病，治疗休整期间不得不暂时将生意搁置，此举拖垮了几位合作人的算盘，不仅招来记恨，自己也债台高筑。高昂的治疗费用几乎已经耗尽家财。若列为失信，他们一家就要搬到八十层以下去，回到那个更加逼仄、无光的地方。林喜叶决计着跟顾春一起走的，春叶两盼，没有哪片娇叶离得开春天。想到这里，喜叶看了看顾盼，“顾盼，你哪里都不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