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记（原创小说）(2)

相比于观海，我更愿意独自一个人出海。我可以随意掌控木船，木船被我掌控着，这让我找到了自己真正存在的意义；我可以选择任何一个向往的地点，航行的方向，踏着海浪的速度，伸出手感受海风、潮湿的空气氲氤这海面。我属于这里，但我不属于任何事物，无数个夜晚，我想要离开小岛，逃离大海，去寻找真正的陆地；我虽心向光明，但疲于克服黑暗。
出海的路线十分单调，但我每次都能发现新事物，我记住了海鸥在不同季节的栖息地，它们并不惧怕我，就这样，我们互相习惯于对方的存在。日子久了，海鸥无拘无束地集体站立于船顶上，如木船缓缓升起的洁白翅膀，随着一声吆喝，它们也识趣地失回归天空。漫无目的地望着它们肆意的姿态，如果我会飞行，我会鼓足劲冲上天空，傲然俯瞰这座岛屿和我熟悉的大海；不！我会迫不及待飞离这片领空，到一个没有海洋，棕榈树和海鸥的圣地。我苦恼于我的梦想终会成为浮影。
大海终是无情的。我的记忆停留在数米海浪吞没岛屿的画面；那一瞬间，迟疑，惊恐，释然。一切过于突然又实属在我意料之中。暴雨洗劫后的小岛一片狼藉，象耳般大的树叶铺满泥泞小路，望向远处，太阳消失得无影无踪，暴风挟着乌云想给小岛致命一击；海滩边站满了人，207个恐惧不安的生灵，1个期盼着岛屿沉没的异类。每个人都想活下来，但依旧站在最危险的海滩边，一个随时会被海水吞没的地方。我冲出码头，奋力地划着木浆，他们惊讶地看着我，眼神中透露出的恐惧远超于真实情况，遗憾的是没有一个人阻拦我，他们似乎早已知晓我的结局。

木船逆着海浪驶向黑暗，水珠溅入船舱的速度远大于木船的最大速度，我赤脚坐在船舱内，刺骨的寒风穿过单薄的蓑衣，我蜷缩成一团，四周暗下来了，我望向远方，群山的轮廓渐渐模糊， 暗流涌动的海面如一场大火洗劫后的麦地，危险且神秘。只有我的指尖证明大海依旧存在，无数粒水珠包裹着手指。除此之外，海洋消失了，棕色的木船挣脱束缚，这便是离开海洋的世界；我想找到口袋中的手电筒观察风暴的位置，突然一封被雨水浸湿的牛皮纸掉落在木板上，粗糙的木板与绵软的纸张碰撞，我低头伸出手，雨滴从发梢上滴落，晕染了信封上秀丽的钢笔字。
“你的生长环境禁锢了你，被困在岛上的生活对于你来说度日如年，没有人愿意离开岛屿，或是害怕大海以外的世界。今天这场风暴是必定降临的，岛屿向北便是一个村庄，那里应是你最好的归宿。无法挽留不如深情道别。”
“当你再次回望这个方向，岛屿早已不复存在了吧。”
泪水落下的瞬间，信封飘入大海，不见踪影。一直以来我将自己封闭起来，认为不会有人了解我的想法，甚至是家人。但我错了，一味地逃离现实让我有些迷失自我的感觉，可我又怎么清楚远离大海的地方就是我所追求的呢。木浆划破平静的海面，我拼命向小岛滑去，可无济于事。突然周围安静下来了，海岸边的渔民抬头仰望天空，数十米的海浪宛如一座移动大厦，他们向内陆跑去，只是无人顾及这震撼的场景。木船被海浪淹没，渐渐沉入海底；我漂浮在水中，与海面上的灾难相比，海底一片祥和，渔民放起的照明弹如绚丽的烟花，只是短暂得令人惋惜。我游向海面，木船被冲刷为几片木板，渔民们躲到了内陆，小岛消失了，如同一场魔术表演，大海是奇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