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琪】长生树(3)

【二】
城堡的最顶层有什么？
当琪亚娜这么问石雕的时候，石雕滚了滚脚下的石球，嗓音沙哑的回答：“不知道，小姐。”
这大概是这座城堡最古怪的地方——它好像没有最高层。琪亚娜曾试过在那螺旋着贴着圆柱形楼梯间的石阶一刻不停的往上爬，可是，即使抬头便能看到头顶由彩色琉璃过滤后色彩斑斓的光，却永远都像是原地踏步，不管上了多少级台阶，都到不了顶层。
“可你是这座城堡里最古老的东西。”琪亚娜有些不满。
“是的，我已经四千岁啦。”石雕点了点它的兽头，“但实际上对我来说，那些时间不过转瞬而已，没什么意义。”
“怎么会呢？”琪亚娜歪头，皱着眉绞尽脑汁的理解石雕的话。
”因为我不会成长，不会老去，不会死，“石雕又滚了滚自己的石球，”我只有我自己，还有我的球。“它顿了一下，补充道：”还有您，小姐，也许您的存在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意义——毕竟您是两千来唯一和我对话的灵魂。"
“什么？”琪亚娜难以置信，“符华呢？她从没和你说过话？”
石雕闻言沉默了，它只是不停的，缓慢的滚着石球，最终叹了一口气：“主人几乎不说话，我已经好久没有听到主人的声音了，至少在您来之前，主人几年来也就说那么几句。”

想起刚刚记事时符华惜字如金的说话方式，琪亚娜也叹了口气，沉默了。
“那么，有谁知道呢？城堡的最高层。”琪亚娜最终还是耐不住沉默的气氛，开口问了最初的问题。
“我不知道。”石雕答。
琪亚娜眼神奇怪的看着石雕，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尽量委婉的问：“那你知道些什么？”
石雕抿了抿嘴，抬头望向面前巨大的琉璃窗，窗外是无尽的大海，深沉的墨蓝色海面上风平浪静，远处，一片白色的雾气模糊了海与天空的分界线，没人知道雾的那一边是什么。
石雕想了会儿，终于开口回答，语气平板而呆滞：“千百年来，我能做的，就只是守着我的石座，守着我视线能及的地方，我只知道我有一个主人，我有一个守望的使命。我不知道什么是时间，对你来说的永远，对我来说就是瞬间，如果你在弹指之间无法知道任何事，那么同理，我在所谓的‘永远’之中也无法知道任何事。”
琪亚娜愣了一下，石雕浑厚的声音在空旷的城堡之中重重的落地，激起了一地时光的尘埃。她一时间无法完全消化石雕所说的话，毕竟对于一个刚刚摆脱儿童时期的孩子来说，这些还不是她能完全理解的，更何况琪亚娜虽然聪明，却懒于动脑，石雕的话在她脑子里徘徊了几下，最终被她抛之脑后，不再细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