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观主义者的行动力(5)

但对经历过死亡的人来说，这怪物并不足以让人恐惧。最深的恐惧，早已沉没于那光怪陆离的一瞬——
飞船终于到达终点，而死亡也如期而至。进入死亡的那一瞬，时间被无限拉长。她能感觉到飞船在不断加速，快到令人恐惧，一股强大的力拖着飞船快速飞行。刹那间，所有的光都消失了。意识却睁开眼，在黑暗中窥视生的旅途。她像是进入了最怪异的梦：风沙卷起如同滔天巨浪，野火绵延吞噬人的尸体，旋涡星系挥出优雅的旋臂，彗星像快速流动的剑鱼，陨石下落熔成冲天的光焰，星云飞过犹如振翅的雄鹰，上帝之眼浮于深空静默，大地溃烂满目疮痍，炙热空气灼干冻裂的枯骨，熊熊烈焰灼烧绽放的玫瑰星云，溃逃的人群被黑暗吞没，扭曲的时空将光卷曲成弧……时空的扭曲到了极致，却仍在继续。她的身体被撕裂，剧烈的疼痛在每个神经末梢爆裂。她下意识地咬牙，却找不到自己的牙齿。她试图闭上眼睛，却找不到遮蔽双眼的皮肤。在无限趋近死亡的那一瞬，她想起看到世界的第一眼，静谧星空撞进她的瞳孔，而星空离她如此遥远。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她没有想过能再见到这宇宙，但宇宙却再次出现在她眼前。她渴望死亡，也经历了死亡，但死亡却没能成为她的最终结局。

她进入了死亡，又从死亡中挣脱出来，她穿越了时间，而时间给她留下死亡的印记。她以为回到过去不可能实现，但江风却真的将它实现。她意识到对她的人生来说，死亡并不是终旅。她第一次觉得，她想要抓住点什么，她想要够到点什么。
她想起在来时的飞船上漫不经心看过的宇宙——那时她相信自己即将死去，它曾经只在她心中留下混沌、碎裂而模糊的印象。现在那景象却在她脑海中变得清晰，星系、引力透镜弧、行星、彗星、星云……宇宙瑰丽而神秘、浩瀚而广博，人类不应该从这样的宇宙中被抹去——她的脑海中第一次生出这个念头。如果他们真的能回到过去，那人类也会有可能改变自我毁灭的结局。
江风提醒她时间悖论这件事，可如果时间悖论成立，他们不应该能回到过去。如果有人回到了过去，那就不可避免的会对过去产生影响，进而改变时间线上发生的事情，引起逻辑矛盾。“但这件事仍然很有可能会失败。”江风尽量委婉地说。
失败，这对她意味着什么？她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失败意味着早已接受的结局，而结局却仍有可能会改变。就像她坚信这趟旅程不会把他们带回过去，但他们却实实在在回到了过去，就像她坚信飞船到达目的地那一刻就是她真正的死期，但她却从死亡中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