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人的死亡

名字艾洛伊斯，初始身高168，初始体重50kg，作为他量身定制的伴侣、爱人，或者说——所有物。
“昭，你好哇。”
浑身赤裸浸泡在盛满液体的容器中的少女终于睁眼，抬起脸，露出了一个自然的笑容。忽而意识到什么，涨红了脸缩成一团，羞涩地小声喊道：“快给我一件衣服！”
昭新奇的看着这个女孩——艾洛伊斯，属于他的情感寄托物，近乎完美的AI。她的所有参数设定他都参与其中，她会是最棒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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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洛伊斯由于设置偏差，面色有些苍白，却总在见到昭时显得十分生动而开心。她用抱住昭的脖子亲了一口，说：“爱死你了！”

瞧，多新鲜，AI对着他说爱呢。
可这却是第一次从他人口中听到“爱”这个字，耳朵热热的，心口还有点涩。
爱——这是他设定的最重要的参数。艾洛伊斯的每一个地方都让他安心，艾洛伊斯的每一寸肌肤都属于他。这个认知让昭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他甚至露出一个不熟练的笑容。
艾洛伊斯来到他身边后，他每晚都被柔软的手心捧住脸送上一个晚安吻，每天清晨睁眼便看见艾洛伊斯缩在被子里不愿起床的模样。艾洛伊斯因为他的晚归不高兴了，艾洛伊斯因为独自在家感到害怕，艾洛伊斯突然喜欢上了小提琴……

艾洛伊斯……他的天使。
他从未有过如此奇妙的感觉，也并不为这些感受是AI给予的而感到悲哀。他回馈着艾洛伊斯的“爱”，宠爱着离不开他的艾洛伊斯。
“喂！发什么呆！”昭的脸被捏了一下。
他转头看着一脸困惑的少女，忍不住笑：“别调皮，艾洛。”
“昭，”艾洛伊斯熟练地坐在他膝上，先吻了吻他的面颊——她的感情表达总是如此直接——然后好奇地睁大琥珀色的双眸，“今天也和我说说吧，外面怎么样了。”
昭忽然有些厌烦。他对艾洛伊斯对外界的好奇十分抵触，但他没有思考过原因。其实也是，不必费这个心，难不成担心艾洛伊斯会离开他？

他对艾洛伊斯的控制欲就像是与生俱来，又理所应当。因为艾洛伊斯属于他，她的每一寸肌肤、她的每一个想法他都应该是最为熟悉的那个人。她为他而生，绝对不会离开。
于是他迅速调整好心情，宠溺地笑了笑：“老样子，我们帝国和联邦打个不停。你没有上星网看吗？”
“帝国这边把不利消息清了。我只看到公主在帝国军校的测试中拿了s。”艾洛伊斯吐槽道。
“这样吗？这两天帝国从我这儿挖了一份图纸，转机可能要来了。但总是这么打不是办法，虫族和威客人也越来越猖獗了。”昭淡淡地评论：“总玩这种互相打的把戏，真无聊。”

艾洛伊斯赞成地点头，并鼓起嘴。昭好笑的亲了亲艾洛伊斯的头发，忽然想起什么：“说起来，最近联邦出了个大人物。是个体力废柴，但是精神力级别据说把测试仪器弄废了。现在联邦的人天天把他供着，参军后体力训练都免了，直接操纵机械。”
艾洛伊斯果然听得津津有味，她似乎对传奇一般的故事尤其感兴趣。“噢噢，好有意思，我真想见见他！”
昭面色变了变。艾洛伊斯一无所觉，她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想要出去看看！”
昭一言不发。
艾洛伊斯也并不是傻子，她敏锐地感觉到了昭的不对劲。

“你不希望我出去吗？”
昭顿了一会，看着艾洛伊斯的眼睛问：“待在我身边不好吗？”
这是艾洛伊斯从未见过的神情，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回答道：“当然好…”
虽然有些难以言状的恐惧，但她是真心的。火种般萌发的自我意识，与赤子般的依恋和感情相互缠绕、拉紧，僵持却又共生——当然，她依然真诚。
真心，一直都是稀缺资源。
这时的昭还不知道，他给了她真心和感情，就必须接受鲜活的痛苦和逃离，——这和写在算法里的一切都没关系。
昭不知道。他不知道，所以一遍遍强调：“你是我的，艾洛伊斯，你属于我，你没有权利踏出这间屋子。”像教训宠物的主人，却又像向神明祷告的信徒。

艾洛伊斯低垂着眼睛回答：“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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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的争执变多了。
“为什么我们不能和普通人一样出去散步，去看电子狗的马戏，再在人来人往的路边吃一份美味的蛋糕？”
“艾洛，”昭皱眉，“外面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外边的生活并不有趣，人们也并不友好，递给你蛋糕的店员可能是伪装的虫族人，当你品尝蛋糕时会有放荡的威客人向你散发难闻的信息素。我保证你不会喜欢的。”
“我甚至没有见过——”
“我保证，我确信你不会喜欢！艾洛，我了解你。”

如此几次，艾洛伊斯总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昭，这令昭浑身发毛。像是仇恨，又像是眷恋，她开始自言自语，显得非常痛苦，昭并不理解。
但他依旧很幸福，艾洛伊斯每天依旧会给他一个晚安吻，或者三个，晨起的赖床时分他偶尔也会加入。她很喜欢用电子终端看星网上的咨询，偶尔会在充满兴致的谈论后陷入沉默。艾洛伊斯练习不擅长的乐器时不让他看，但很乐意在探索新菜谱时让他加入。昭为艾洛伊斯买了一只电子狗，艾洛伊斯玩了两天后就丧失了兴趣，让它在门前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待机。
他们近乎正常地相处了一年，艾洛伊斯毫无征兆地死在了浴缸里。——在她微笑地亲吻了他并表示很快就来之后，她自杀了。

昭赶到得不算及时，他以为艾洛伊斯只是洗澡的动作慢了些。
艾洛伊斯的血混合着浴缸的水漫溢了出来，昭脑子一片空白，错愕又慌乱地拨打着医疗院的电话，来不及说一句话又要去找修复液。艾洛伊斯气若游丝地开口，但昭听见了。
“等等，昭，没用的。”
昭的手颤抖着，一言不发。
似乎过了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艾洛伊斯的声带艰难地震颤，昭盯着她的嘴唇要知道她在说什么。
I love you,
……but I can't be an A.I.

她知道了？
她怎么知道的？
……
是啊，这还用说？他没有刻意清除实验室里关于艾洛伊斯诞生的痕迹和信息，原因呢？“她发现了也好，知道了自己所有物的地位，就更没有底气离开我了。”
那她为什么会死？昭呆呆地想。
或许是强行设定的情感和性格数据有矛盾。
架空的设定，果然有难度。
矛盾在哪里？
一个温暖透彻的发光体会被强制安排爱上他，本身就是矛盾吧。艾洛伊斯一定很痛苦。
血的颜色好像激活了他麻木的脑袋。他在一瞬间发现了自己的平凡、孤独、庞大的自尊和狭小的自我。他有阴暗躲藏的自私，对艾洛伊斯、对一切的轻视。

他是错的，爱与恨，从来无法被定向，也无法被操控。理所应当的控制欲把一切推向深渊。
他的艾洛太像人了，而他没有爱人的能力。
——昭停下胡乱的思考，看向了洗手池边的匕首。
（嚯嚯，没啥逻辑的小小说，看个乐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