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夜曲(3)

我尾随着川子到了她的公寓。我想她的公寓一定很整洁、优雅，充满情调，不像我的房间一样混乱。我想象她的房间里一定有一台很不错的唱片机，一定是花大价钱买的，木质的地板上铺着细腻舒适的羊毛地毯，通往阳台的木质边框玻璃推拉门此刻过滤着傍晚的夕阳，浅浅的映在柔软的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个酒杯和半瓶威士忌，杂志被整整齐齐地放在一旁。我想她的书房一定放满了书籍，整整齐齐有条不紊，在窗前摆放着木质的书桌和椅子，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啊不，怎么会是绿萝呢？管他的，反正就是一盆植物。
她的房间号是6018，多好听的房间号。黄金分割率就是0.618，多么神圣、完美的数字，与川子的气质无比吻合。她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我跟了上去站在门外。几分钟的寂静后，房间内隐隐约约地想起了音乐，是《G弦上的咏叹调》，管弦乐陪着夕阳，悠悠的缓缓的，流淌着溢出的情感。过了几分钟，音乐结束，许久的寂静把我从温馨的黄昏中轻轻吻醒。恢复了清醒的我走到了顶楼天台，看见落日收起了她最后的余晖，远方的天际从红变成了紫，地上出现了繁星。我想我是时候走了，但又依依不舍，我想到我终究要回到我的世界，与她的世界分离。一时间，我为白天的相逢而感动，一时间，我为夜晚的分别而哀愁。

我在想，所有城市在世界上都只存在过一天。我想，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也都只在世界上存在过一天。为什么呢？我不知道，只是有这种感觉。每当我入眠，我想起川子时我都会有这种感觉。明日的她和今天的她会有不一样吗？同理，我呢？今日是绝望的今日，明日是有着微小希望的明日，连接这两天的是什么呢？是睡眠，还是爱？我觉得不一定是睡眠，因为每晚都有失眠的人，但城市和自己对他们而言仍然只存在一天。所以应当是爱才对，爱结束了绝望的今日，开启了尚存一丝希望的明日。从这个角度来看，似乎爱摧毁了绝望的今日，原来爱也是毁灭性的啊。
从川子的住处离开的那一晚，我失眠了。但我明显能感受到，明日与今日是不同的。我整晚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繁星装饰着我的窗，川子装饰着我的梦。我戴上耳机，放起了音乐，看着列表我犹豫了一下，然后选择了《悲怆奏鸣曲》。
我想川子真的会是一尘不变的吗？
此后的日子里一直观察着她。从春天到夏天，从夏天到秋天。我还记得梅雨时节，她上班忘记带伞，途经一个公园时突然下起了大雨，她跑到一个亭子里躲雨。亭子前的池塘像是钢琴，雨就是弹钢琴的手，叮叮当当地弹了起来，渐渐的成了动听的乐章，像是《巴赫平均律》一般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