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嗣 ｜《破碎玻璃之心。》

可我又能对你说什么？
雪崩把整块透明都冲荡。我把它递给你，你手指的冰凉猛地咬我一口。
可我又能对你说什么？
我平淡地注视你的眼睛，玻璃球平淡地注视我，弧面扭得两张人脸失真。雪松交错的枝桠堪堪拦住几抹高声欢歌的雪花，而铃铛驯鹿则快被雪崩活活掩埋。
我喊你的名字。我说，真嗣君，你喜欢吗？
你问我你是怎么找到这个的，讶异地。你说第三新东京市没有冬天，你说没有人相信圣诞老人了。你说这里没有小孩也不再有小孩。
我看你直勾勾地看着玻璃球（或者是弧面上的倒影），揣摩它的来历（我绝对绝对不会告诉你），你眼睛里的蓝色几乎要变成水滴下去（绝迹的海洋生物和她们温暖洁净的家园）。
一九八四。
什么？
一九八四。温斯顿的玻璃球。你抬起眼皮苍白地微笑了，在我眼里你和那颗玻璃球里的珊瑚没什么两样。它们真像，你说。

可我又能对你说什么？
我知道那个地方。我想起那个地方。我该说不是的，我该说温斯顿的玻璃球是他和茱莉亚的温柔乡，而我们不该想去那儿。
玻璃球——他的金色时代，柔情与蜜意。他喝奶饮蜜怀揣幻想的地方。茱莉亚的酮体盘旋在旧画框，温斯顿的玻璃球是他的自由。我们没自由。
但我确实没有说。尽管十三号机体就在距离我们不到几百米的地下。我们没有站在幻想中的自由，我们甚至连资格都没有。
我注视你。这绝望的、甜蜜的冬日。
走吧，我们弹琴。那颗雪景球就搁在被掀起的琴盖上，没有半粒雪花被旋律扬起。这不过是一场没有结果的单恋，你哼。这调是从哪儿来的？我知道歌词，大钟欠我三个法寻。但是我从没听过这旋律，这调是从哪儿来的？真嗣君。
你柔和的旋律伴以高低起伏的和弦，像是一匹马儿奔跑跳跃去追随另一匹马儿。困惑与富足是悬在草尖上的露水，阳光下鬃毛正与野花一起起舞。黑白的琴键软化揉成灰色，正如我们之间的距离，沉降、沉降。

我该如何去面对你？我所知道的一切在遇到你后都成了虚妄，破碎着被塞入玻璃球。我知道我们本该相遇，我回望我曾拥有的、我仍未得到的、我本该忘记的记忆，我知晓你所有的话语所有的叹息。
直到今天我还是在想，为什么我们非相遇不可呢？微光使黑暗变为更深沉的黑暗，希望使绝望变为更无知的绝望。我所知道的一切构成我被允许知道的一切，花、爱、死亡和你。
你要微笑、你要歌唱。或许这该是结局。今夜无声的玻璃溶液注满你我之间，所有炽热的不甘的痛苦的统统被冠以命运的解读。我不该辩解这迟到的圣诞、迟到的欢愉，我们之间连吻都没有。
可我又能对你说什么？今夜玻璃球内迎接雪花的是我们，而我只能对你唱大钟欠我三个法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