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4)

“俺爷爷住那边，可是现在没了，书记说要盖农家乐，那边的树也要砍掉。“麻生抱着膝盖说。
“俺爷爷给俺种了棵桃树。“
“俺听书记说，说那些老板，都说咱这里是片绿洲哩！说要改革开放发展经济哩，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呀？”我问他。
“书记不叫我说。”他回答。
“你说吧，我不会和别人说的。”我回答他。
麻生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说啥，从包里掏摸着书，一本高尔基的《海燕》。我把书拿给他。
“送给你。”我说，“过不了几天我回去了，这书我学校还有，拿着吧。”
“小刘老师……”他哽住了。
“拿着吧，继续读书。”我说。
听书记说，那年夏天开始往村子里修路。
“路要修到秋天哩，”书记背着手，“小刘老师你回去可还得坐俺们的牛车。”
我们哈哈大笑，看着西装革履的人坐上牛车往山边走，想起一双忽闪忽闪的眼睛，和吹过山岗的风，我不知道怎地，眼泪呼啦啦的滚落了下来。
“风可大。”我说，抹了两把眼睛。
“是啊，”书记抽这旱烟锅，“风可大。”
那天我沿着石子路，慢慢的走回学校里的宿舍，和家人写信，也没提这修路砍树的事。

四、
树是在秋天砍的。
我坐上牛车，麻生和大娘，还有小娟来送我，赵主任驾着车。孩子们一路跟到村口。
“小刘老师，回去可当心啊，”书记吸着旱烟锅，背着手，走到村口来送我，“改日回来啥都变了样，你们读书人都说俺们这树多绿色多就叫绿洲，到时候回来就不叫绿洲喽。”
“老师……老师……”孩子们喊。
“快回去吧！一会儿老师要赶不上车了。”赵主任侧在牛车上，对孩子们说。
牛蹄子慢慢动了起来，可是这牛车不像汽车，不像火车，等在对面的人一下没影了，而是能望好久好久，直到彼此都变成了小黑点为止。
有人驾着车，带着锯子斧头来砍树，赵主任打了个招呼：
“我送人上汽车站去。“
“刘老师“赵主任和我聊天，”你说这砍了树，老百姓真能过上好日子吗？“
我笑笑，说自己就一个穷教书的，哪里懂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