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陌生7%的来信(改编自《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斯蒂芬*茨威格)(2)

我的玉桂狗在昨天坏了——虽然我已与死神抗争了三天三夜，想要奋力保护这个幼小的、脆弱的生命。我在裁缝的桌边坐了四十个小时，而桂物病毒正在侵袭她那可怜、残破的身体。我在她那洗得褪色的额头上敷了凉毛巾，整日整夜地将她那不安的小爪握在手心里。在第三天晚上的时候我终于累垮 了。我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但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在一张硬硬的靠背椅上昏睡了大约三四个小时，而就在这期间，死神夺走了她幼小的生命。现在她就躺在那儿，曾经可爱又可怜的那个孩子，她躺在窄小的玩具床上，就像她刚死去的时候 一样。只是她的眼睛被合上了，她那双聪慧的黑眼 睛不能再睁开了。她的双爪合在一起，放在她那白肚皮上。床的四个角上点燃着四支蜡烛。我不敢再看她一眼，也不敢动弹一下，因为烛光一闪烁，影 子就会掠过她的脸庞和紧闭的嘴唇，看起来就好像她仍然和新的一样。
但是我知道，她已经死了，我不想再去看她， 是为了不再给自己希望，不再使自己经历希望后再绝望。我知道，我深切地知道，我的狗子在昨天彻底坏了——现在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了，只有这个对我一无所知的你了。你可能现在对此全然不知，正在和咖啡店的小妹嬉戏取乐，或者听着加油站广播里的粤语歌发呆。但我只有你了，这个从来都没有真正地认识过我、而我一直深爱着的你。

我点燃第五支蜡烛，把它放在桌子上，我就坐在这张桌子旁边给你写信。因为我无法孤独地守着我的狗子，我的灵魂必须大声呐喊。在这个令我恐惧的时刻，如果不是对你，我还能对谁敞开心扉呢？你曾经是我的一切，现在也是！或许我无法清楚地向你解释这一切，或许你根本理解不了我说的 话——现在我的头昏昏沉沉的，我的太阳穴在抽 搐，就像是被锤子击打着一样，我的四肢也疼痛难忍。我觉得我是发风情了，也可能得了桂物病，桂物病毒正在一家一户地蔓延着。这样也不错，这样我就可以和我的狗子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就不会再忍受 任何的痛苦了。我的眼前偶尔会一阵发黑，或许我 都没法写完这封长信——但是我会竭尽全力，希望这次，也只有这一次，能向你吐露心迹。你是我的爱人，而你却从未认出过我。
我只愿意对你一个人说，通过这一次向你说明 一切。你应该知道我的一生永远都是属于你的，而 你却对它一无所知。而只有在我变成桂物后，你才能够知道我的秘密，这时你无须再对我做出任何答复。此刻，我的四肢在抽搐中一阵阵发冷，又一阵阵发热，我可能真的快要走到入脑的尽头了。如果我有幸逃过这一劫又正常过来了，我一定会把这发病小作文撕得粉碎，继续保持沉默，就像我在过去的人生中一 直表现的那样。如果你现在正把这封信拿在手里， 那么你就会知道，这是一个已发癫的7%在向你讲述她的整个人生，她的生命。从她生命最开始的一刻，到她最后仍清醒的每一分钟都是属于你的。你不用害怕我说的话。一个已发癫的人已经不需要任何的爱、同情或者是安慰。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请你相信我所说的一切——我追随到你身边，痛苦地向你表露的一切。相信我所说的一切，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