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花列传》对白翻译（六十一）(5)

”华铁眉道：“好在运实于虚，看去如不经意；其实八十字坚如长城，虽欲易一字而不可得。”李鹤汀道：“让亚白自己批，看他批个啥。”
高亚白呆脸一想道：“倒也无可所批了啊。”葛仲英道：“亚白必然另有见解。”华铁眉道：“大概亚白的见解就是无可批。”高亚白呵呵大笑，一挥而就。大家看后面写着十五字道：“是眼中泪，是心头血，成如容易却艰辛。”大家笑道：“此所谓无可批之批也！”高亚白笑向小赞道：“倒难为你了。”小赞心中着实得意，接取诗稿笔砚，抽身出外，孜孜的看那四行批语。不意赵朴斋还在廊下，一把拉住小赞，央告道：“谢谢你！再替我问下，昨天听说三公子到上海了，有这事吗？”小赞只得替他传禀请示。高亚白道：“他听错了，到赖公子，不是史公子。”赵朴斋隔窗听得，方悟果然听差，候小赞出来，告辞回去。小赞顺路送出园门而别。
赵朴斋一路懊闷，归至鼎丰里家中，复命于母亲赵洪氏，说三公子并无书信，并述误听之由。适妹子赵二宝在旁侍坐，气的白瞪着眼，半晌说不出话。洪氏长叹道：“怕是三公子不来了，哎！”朴斋道：“不见得，三公子不像是那种人。”洪氏又叹道：“也难说啊，之前索性跟了他去，倒好了。现如今上不上，下不下，完了！”二宝秋气，头颈一摔，大声喝道：“妈妈还说！”只一句，喝得洪氏咂嘴咂舌，垂头无语。朴斋张皇失措，溜出房去。娘姨阿虎在外都已听在耳里，忍不住进房说道：“二小姐，你是年纪轻，不明白把势里生意难做，客人的话能听嘛！之前三公子跟你说了什么，你也不跟我们商量，我们一点都不知道，现在一个多月没音讯，有点不像样了。要是三公子不来，你自己算算，银楼，绸缎店，洋货店，三四千洋钱呢，你拿什么去还？不是我多嘴，你要早打算，不要到时候丢脸。

”二宝面涨通红，不敢回答。忽闻楼上中间裁衣张司务声唤，要买各色衣线，立刻需用。阿虎竟置不管，扬长出房。洪氏遂叫大姐阿巧去买。阿巧不知是何颜色，和张司务纠缠不清。朴斋忙说：“我去买好了。”二宝看了这样，憋着一肚皮闷气，懒懒地上楼归房，倒在床上，思前想后，没得主意。
比及天晚，张司务送进一套新做衣服，系银鼠的天青缎帔、大红绉裙，请二宝亲自检视。请了三遍，二宝也不抬身，只说声“放着吧”。张司务诺诺放下，复问：“还有一套狐皮的，要不要做？”二宝道：“当然要做，干嘛不做啊？”张司务道：“那松江边镶滚子缎子和贴边，明天一并买好。”二宝微微应一声“噢”。张司务去后，楼上静悄悄的。直至九点多钟，阿巧、阿虎搬上晚饭，请二宝吃。二宝回说：“不吃！”阿巧不解事，还尽着拉扯，要搀二宝起来，二宝发嗔喝开。阿巧只得自与阿虎对坐，吃毕，撤去家伙。阿虎自己揩把手巾，并不问二宝阿要捕面，还是阿巧给二宝冲了壶茶。阿虎开了皮箱，收藏那一套新做衣服。阿巧手持烛台，啧啧欣羡道：“这只银鼠好啊，要多少钱？”阿虎鼻子里哼的冷笑道：“能穿到这套衣裳，倒要点福气呢！有了钱，没福气，能穿嘛。”床上二宝装做不听见，只在暗地里生气，阿巧、阿虎也不去瞅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