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文野史】 汉 - 第九章

达安的终点
天完全亮了，达安感到现在的风吹在脸上已经灼热起来。高地下是整装待发的兵马，再前面就是熊熊燃烧的城门。主力骑兵都集中在门前，而剩下的半包围住了轮台城，现在只等火势小下去，一声令下就让骑兵冲进去冲杀，即使伤亡大也没关系，因为他对新装备的步兵有充分的自信。
跳动。
是自己血脉膨胀的心，也是炽热空气下扭曲的残影，还是渐渐稀微的火苗和滚滚黑烟。达安有些失望，火并没有蔓延开来，但他依然能接受。汉军最依赖的就是城墙，而骑兵最难以逾越的障碍也是城墙。现在有了极高温、极猛烈的火焰，既难以扑灭又足以破坏圆木城门。
明火彻底消失了，但巨量的烟还在继续。即使隔着军阵，还是可以闻到随烟飘出来的臭味，但是很淡。达安焦急地等待着烟能消散一点，久候的战士也不安地探头探脑，观望城门、等候命令。
不对。
火熄了，烟已经飘了很久了，但还是很浓。且加入了一种新的气味，粪味，狼粪燃烧的气味。反常，有误。达安背脊在微微颤抖。终于，他明白了，灵思乍现的一瞬他就喊了出来。
“骑兵撤退！防御准备！”
他没有向大将或任何军官下达指令，仅仅是竭尽所能，撕心裂肺地喊出来，刺破青天。
大将没有听出慌乱、战栗，只是老练地重复指令。但是，太迟了。
在浓烟中，突然冲出无数地箭矢，每一只冲出烟幕时都拖拽着一段烟，而正是火矢。达安看到，第一轮射击时，正在调头的前排骑兵中火倒下，火矢打在马上让它们惊慌逃窜，难以控制。
两百，六百，一千一......达安僵直地立住，估算着损失的军队人数，把指挥完全交给了大禄和大将。在战场上，他竟然有点恍惚，不，绝不能犯这种错误。他把思绪拉回来，并迅速地组织着思路。也许过了很久，但更可能只有一瞬，他召集了大将：“让侧翼向主力靠拢！准备伏击！”
果然，在约摸十轮射击后，一队军马带着嘶吼冲了出来，他们面部围着防烟的湿巾，先举着弩，射击一轮后立刻换上直剑向逃窜的乌孙军队坎去。但没有破甲，很多人只是被打落在地或是被击打的部位好像是弹开来了。达安再努力观察，终于发现拿着的是钝器锏。
由于冶炼不发达，乌孙军队的装甲少而差，再加上气候炎热，追求轻薄。混乱中受到重击往往是致命的。
汉军源源不断地冲入主力，虽然乌孙军队人数占优，但显然五不敌一。达安只能等待，等待侧翼过来支援。他知道，这是段会宗的赌博，是全力的突围，只要能杀灭这些突围的，哪怕只剩一万人也可以把轮台收入囊中，打下西域都护府。
意外，再一次到来。
“报！”
“快说！”听到急促地报告，达安心一沉。该不会......
“我军右翼在向此移动的路上遇到了莎车的大军......”
“也就是说......”
“现在在激烈交战，占极度的劣势。”
“报！”
“还......你说吧......”达安只觉得天旋地转，他猜到了接下来的事情，但还是心存侥幸。
“主力军陷入被动时龟兹的奴隶发生反叛，大部分归附汉军了！”
在指挥声，厮杀声和狂风呼啸声中，达安感觉自己的双臂被紧紧箍住，接着是绳子在缠绕。他拉回现实，自己已经被控制了，眼前是大禄卢苏克。他脸色阴沉地站着。达安端详了片刻，阴沉中隐藏着雀跃，胜利，胸有成竹，不自然的面部肌肉在微微发颤。
“卢苏克，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件蠢事。”达安反常的冷静，声音不大不小。
“对，您最明智，您是对的。”卢苏克眨了眨眼，他克制不住了，甚至向达安露出恶心的微笑。“但是您不可能永远是对的，您带着大军攻打汉人的城池，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只能证明您的疯狂和收获失败。就像现在。”
“这是一时的失利，你却立马就要把我们所有人打回深渊！混蛋！愚蠢至极。”
“随您怎么说吧，我已经下令全军向段大人投降了。您应该知道，在这种局面下，这才是最有益于乌孙国的行为。”
“有益于我国？呸！我只看到了有益于你！有益于你这个卖国求荣，甘愿当奴才来苟活，还想当昆弥的鼠目小儿！看看这五年来我......”
“随您怎么说吧，其实我只是代表各位氏族长老，我们不需要这样送死的战争了，因此，现在停止还不算晚，不是吗？当然，考虑到您之前对乌孙的恩情......”卢克苏哼了一声，接着重新调整好语气说：“我们会留您活口。”
“看来段会宗让你把我交出来咯。”
“您一直都很有智慧，但是有时欠缺理性。”
“把昆弥当做犯人交出去，你不怕其他人的反应么。”
卢克苏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了看四周。所有的战斗都停了下来，乌孙士兵陆续把武器扔在沙地上，只有卢克苏的下属部队还没有解除武装。
卢克苏对于这个状况十分满意，不禁微微点头。他现在神色放松下来，阴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先前隐藏起来的骄横。
“你看，现在局势都被掌握在我手上。而且你还以为自己是昆弥？你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本来就不曾被氏族长老承认过......”
“氏族！长老！老子削你们这些狗屁长老就是因为你们是躺在祖宗那点功业上的世袭渣宰！”
“啪----”
卢克苏愤然离开，转身后挥一下手，两名士兵押着达安向汉军阵营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