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灰】成人礼(4)

秋意最浓的时候，灰羽拉着永乐去了一处空地。
“我想飞。”灰羽说。
他的翅膀似乎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要大了，这是个挺危险的信号，加上灰羽距离十八岁也只有一个月而已，但他依旧能轻松挥动翅膀，没有明显的不适。
永乐不拦他，也拦不住。他看着灰羽一次一次助跑，挥动翅膀，然后落地，掸掉身上的土再重新来过。有好几次顺风的时候，灰羽能够借着风飞行一小段距离，但风一停便落地了。
“在死之前，我希望自己能飞起来，一次就好。”
“如果那之前也不能飞呢？”
“哎呀，老师你总是这么扫兴。”灰羽笑笑，“我觉得我就快成功了。”
永乐于是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
他想起自己始终忍耐着欲望的少年时光，想起手术后重获新生的喜悦和失落，又想，如果早些遇见灰羽，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他只能守望着。
灰羽十八岁生日那天，他翅膀突然变大，被送进了医院。
他发作的时候永乐不在，再见到灰羽时，人已经是在病房里了。
永乐提着蛋糕走进病房，看见灰羽侧躺在病床上，仪器将他牢牢固定住，防止他挥动翅膀。他显得苍白而脆弱，仿佛是被固定住的蜻蜓标本。
“老师。”灰羽叫他，“我想最后再飞一次啊。”
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灰羽的父母在门外，大概已经不想看到儿子临终的样子，医生也暂时离开了。
永乐没有回答，摸索着解开了束缚灰羽的器材，轻轻把他抱起来。
很轻。像抱着一只鸟。
他走到窗边，灰羽伸手打开窗子。这里是四楼，不算太高，也不算太低。
灰羽坐到窗台上，城市的灯火在他脚下闪光。
“风向……正好。我该起飞了。”
他回过头来看永乐，居然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不害怕吗？”
“也太小瞧我了吧，老师。”
永乐摇了摇头，意思是没有。
灰羽于是转过身去。
“再见。”他说，声音在风中颤抖。
“再见，以及……恭喜你成年。”
“哈。”灰羽轻笑了一下，“那么，羽人的成年礼现在开始。”
他纵身跃下。
永乐抬头看向夜空。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了，他甚至没看清灰羽是否挥动了他的翅膀。他听得见楼下人群乱作一团的声音，也知道不过一会儿医生就会回来，他与这一切都脱不了干系，但他依旧站在那里望着天空。
永远十八岁的羽人——灰羽完成了他的成年礼，在那片夜空里自由自在地翱翔着。
永乐用只有他一个人听得到的声音低声重复了一遍：
“恭喜成年，灰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