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OWERS·前篇：渺远之云 ~Nuages lointain~(5)

再三确认后，医生最终采纳了这条建议。这位母亲脸上凝重的神情也渐渐消释，显露出了和蔼慈祥的笑容。
一时感觉有些无所适从的我冒昧地向她抛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不愿去探望自己的女儿，却还要不惜重金选用更好的药物。
她的脸重又紧绷了起来，冷言答道：“对奈莉来说，有了她父亲的祷告，那就足够了吧。”言毕，她便快步离开了医院。
我暗自忖度着，或许，这也就足够了吧。这位母亲不动声色地采取了更为坚实的行动，默默地守护着自己的女儿。
五
回到家中，我将自己锁在了房内。名铃轻轻地敲了敲门，我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僵立在了原地。然而，她似乎并没有走开，在门外兴高采烈地向我汇报着学园祭的筹备进展，最后温和有礼地向我道了一声晚安。
我紧盯着镜中的自己，纯白的制服纤尘不染。可是，我现在的内心，一定不像外表这样纯美无瑕吧。
当初，我自愿领养了名铃，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自己只是在笨拙地充当着母亲的角色。反倒是她由衷地将我当成了真正的母亲。每年的母亲节，她都要预先省下一大笔零花钱，为我送上一束粉色的康乃馨。
面对着镜子里显现的人影，我拷问着自己的内心。
当初的我，为什么要收养她呢？
名铃是我的外甥女。姐姐和姐夫都是放浪形骸，纵情声色之人。一次醉酒后的狂飙，最终酿成了一场惨痛的车祸。这场灾祸不仅夺去了他们自己的生命，也使得名铃成为了孤儿。姐姐的名字早就成为了家族长辈中的禁忌。在讨论名铃抚养问题的家族会议上，亲戚们纷纷选择了缄默不言，零星的提议也是要求将她送去孤儿院。最终，我鼓足了勇气，将哭泣的名铃揽入了自己的怀抱。如果非要为自己彼时的举动追问缘由的话，除了感到愤慨和怜惜，或许也包含着对生命的热爱吧。
此后的我，有没有尽心扮演好母亲的角色呢？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我逐渐意识到了，想要抚养好一个孩子，需要付出多少的努力。生活的重负排山倒海而来。犹然记得我最初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济世救人的医生。然而，照顾名铃带来的经济压力迫使我在学业和生活之间进行着艰难的抉择。最终，我还是放弃了在医学院深造的机会，以护士的身份匆匆投入了可以赚钱养家的工作。
在内心最为幽深阴暗的一隅，我狂躁地渴望名铃能够继承哪怕一丁点，她双亲身上的狂放和桀骜。这样，我便能以监护人的身份，严厉地施加训斥，名正言顺地向她宣泄郁积在我心底的怨怒。然而，她的表现却是那么的乖巧温驯。这反倒使我更为怒火中烧。
这样的我，或许比她的亲生父母还要愚蠢吧？
六
新一天的工作开始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却久久挥之不去。经由护士长贴心的提醒，我方才惊觉，自己差点延误了为奈莉奈进行例行护理的时间。一番手忙脚乱过后，虽说没有铸成大错，可我还是耽搁了10分钟左右的时间。
尽管我今天的脸色异常僵硬，但奈莉奈还是向我致以温柔的目光。我的心间不由得泛起了融融的暖意，以及一丝隐约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