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地息河》第一章（2）(4)

因维特人甚至都来不及给枪口装刺刀，草叉的利齿就刺进了他们的肚子。残存的卡拉德人只得且战且退，向西厢房靠拢。
那个因维特军官，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依然佩戴着他的大红缎带和勋章，这使他在黑暗中格外显眼，三五个农民一齐向他拥去，他不得不左右开弓，用细剑和手枪勉强应付。他右手拨开了一个农民的菜刀，左手朝农民胸膛开了一枪，农民应声倒地。跟在后面的林杰时立即挥起镰刀，使足了力气，在军官毫无防备的腹部划开一个大口子，鲜血汩汩而出，军官扔掉了剑，捂着肚皮，万分痛苦地仰面跌倒下去，他的深蓝色呢子军大衣被鲜血染的一塌糊涂。
这是林杰时第一次杀人。从那时起，他经常梦到这血腥的的一幕，这使他头皮发麻。
最后三个受伤的因维特士兵已经退到了阁楼里，他们用刺刀封锁了隔板，村民撤掉了梯子，但许久也不见他们出来。村民终于失去了耐心，他们将火把扔向了厢房。火焰借着三月的风在干燥的木椽和屋顶的稻草迅速燃烧起来，“噼噼啪啪”地响个不停。人们围观着这场痛快的大火，似乎很享受屋里传来的凄厉的惨叫。村长却伤心地号啕大哭，村民们没有理他，因为他们付出的代价比这多得多。过了一会儿，有人提来了像死狗一样求饶的文书，他磕头如点地地叫着爷爷奶奶，可邱八大爷手起斧落，文书就一声不吭了。
剁翻了文书，保长邱八大爷像一尊兆人敌的塑像似的站定，他的声音很洪亮，就像平日和村民争辩时的那样：“乡亲们，大仇得报了。”听到这句话，村民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顾不得身上的血污，他们欢呼起来。林杰时也很高兴，他向四处望着，享受这一刻的欢喜。忽然，有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那是贩郊盐，他也在暴动的人群中。人们望着燃烧着的噼啪作响的竹棚，和那跳动着的舔舐着黑夜的火焰，也不知是该庆祝还是忧伤。
与此同时，有一个黑影正骑着马向县城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