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鲁斯之乱】短篇小说 - 棋局已定 THE BOARD IS SET
棋局已定 THE BOARD IS SET
作者:Gav Thorpe
译者:塔西佗
“狼群即将到来。”
埃里奇·哈弗尔菲斯(Eirich Halferphess),喜乐星报者(Astrotelegrahica Exulta),对马尔卡多的表述皱起了眉,他那泛黄的皮肤上的皱纹就像一块被丢弃的破布。
“我们并未探测到野群(The Rout,译注:太空野狼的别称)的来临。你有来自鲁斯的消息吗?”
“我讲错了,”马尔卡多说道,低头道歉,他倚靠在置于宽阔城垛的权杖上,双臂交叉,眺望着堡垒和战士的景象。“我说的是影月苍狼。”
“你是指荷鲁斯之子,”他的同伴,星语庭高塔(Higher Tower of the Adeptus Astra Telepathica)的副主管说道。
“那实在缺乏诗意。”
星语者咕哝着耸了耸肩。
“你说的没错。叛徒舰队还有几天,也许几小时后就会抵达,”他说道。
他们站在一座尖顶上,在此埃里奇和他的一群灵魂绑定灵能者正探究着亚空间的奥秘,驾驭着星炬之光,发送和接收来自遥远世界的信息。正如天文学家过去常常将他们的观象台安置于高处以避开光污染的瘴气一样,星语者们也同样聚集于高塔之中,远离来自帝皇筑防领域核心的帝国地牢发散出的灵能护盾。
“有种嘈杂声随他们而来,”埃里奇继续说道。他的下巴和脸颊留着胡茬的痕迹,虽然他通常会一丝不苟地刮净胡子。他的绿色长袍也同样凌乱,他那红红的眼眶中述说着紧张、失眠以及不间断的活动。“最初我们以为那只不过是尾流、亚空间静电干扰。毕竟,那里有数十艘舰船。”
“数百艘,”马尔卡多轻声纠正道。“也许数千。”
“确实。”埃里奇紧张地咳嗽着,又是他近来产生的一种抽搐,同时手指摆弄着他的绳带。马尔卡多沉默地接受了这一切,但搜寻亚空间中的叛徒的压力令掌印者麾下的所有亚空间占卜师蒙受着巨大的损失。
“但那不是亚空间之流。那是苍穹本身,随着叛徒们行进的灵能谐振,而非他们所造成的。”
“是何等要事,要如此骇人的号角呼唤家族的沉睡者来会谈?讲啊,快讲啊!”
埃里奇在困惑中对帝皇的摄政沉着脸。马尔卡多叹息道。“巨大的警报。信使将号角举至嘴边,宣告着背弃之主的到来。”
“什么信使?现在没时间讲你的秘密和谜语了,掌印者。”
“这不重要,”马尔卡多说道,挥手打发掉他自己和埃里奇的忧虑。他拿起他的权杖,注视着喜乐星报者,衡量着他的毅力。
“停止深空监视。此种方式没什么可获悉的了,而你的人也得休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将会有更大的挑战。”
“但荷鲁斯怎么办?”
“他正在到来。我们既不能改变他的道路也无法延缓他的抵达。最好坚强点,以恰当的方式迎接他,不是吗?”马尔卡多转身沿着城墙朝塔楼走了回去。他的下一句话是对自己说的。“而当他到来时,泰拉上的一切生灵都将知晓。”
近七年以来,十多亿人的劳动力在罗格·多恩孜孜不倦的天赋下劳作,建造着人类历史上最令人生畏的要塞。而如今随着马尔卡多穿越帝国皇宫,深入帝国地牢,这场活动同开始的那一天一样令人瞩目。
执政官认为一切并非理所当然。即使现在,在人类存亡的大战之际,他也不会留下任何风险。数千人蜂拥在通道上,将补给移送到正确的炮台和仓库,或是将大炮和刀剑部署至卫兵室,同时多恩巧妙地运用着某些射角,或是将来自铸造厂即将冷却的工业残渣混入其中。
马尔卡多则更加乐观,但远非自满。正如他所告诉哈弗尔菲斯的,事态已然发展至此,纵使是梅伊拉底部边缘(Lower Maiyla Periphery)的四十二号大门最右边高塔上部署的四十多发炮弹也无法改变。
掌印者曾了解过一种理论,据称极微小的行为会造成深刻而又具毁灭性的后果;踩到楚祖(Chuzu)的一只甲虫会以某种方式加速连锁反应导致一场飓风毁灭佛罗里达群岛(Floridal Isles)。该理论以许多数学符号和方程进行了冗长的阐述。然而那是在亚空间的知识广为人知以前了。亚空间——以及其中的存在——对于因果律毫不在意。它们在远远宏大的规模之上塑造天命。它们对命运的操纵就像是塑造其追随者的肉体一样易如反掌。
帝国的命运在此一举,就在这些高墙之内,但并非依靠火力的分量或是大炮的部署。没错,那些事物会塑造即将到来的对战本质,荒谬的杀戮,唯有付出代价方才步入绝命时刻。
亚空间的预兆恰如其分。它们的灵能号角不仅仅是个宣告,它们是来自黑暗本身的挑战。“我等之冠军勇士在此,”它们呐喊道。“毋屈服,则灭亡!”
不论是多恩还是沃坎,圣吉列斯还是察合台,都无法打败荷鲁斯,如今他的升格几近完成。比肩齐上?也许吧。但荷鲁斯并非傻瓜,纵使其灵魂的弱点已然暴露。他总是展现出依其所需运筹战场的能力,令胜利看起来轻而易举。这场挑战只为一个人,他的创造者。
这思绪令马尔卡多焦虑不安。自从网道的努力瓦解以来,他对人类的希望便逐渐丧失。唯有一人能够击败荷鲁斯,唯有一人荷鲁斯意欲击败。
而荷鲁斯从不挑起一场失败的战斗。
马尔卡多耸肩弓身,咬牙切齿,他加速走下,阴冷的不祥预感笼罩着他的内心。
大门在掌印者接近时打开了,古老的木料旋转开来,显露出了一间小前厅,离帝国地牢的宏伟入口并不远。栋木在他身后安静地关闭,他则跨过门槛并挥了挥手,周围墙上壁灯台中的烙印燃烧起来。
灰泥在许多地方都裂开了,上面曾经的壁画只剩下褪色的记忆。镶嵌在地板上的瓷砖也同样难以辨认,几乎被数代人的穿行给磨平而无色。
这里没有别的门,而唯一的家具就是一张圆桌和周围两张相对的高背椅。在桌上是一个八角形的花岗岩和白色大理石板,旁边是一个浅色的木盒,而在这几何空间上放置着二十个棋子。
马尔卡多将他的权杖靠在椅背上,坐下并注视着棋子,若有所思。它们全都朴实无华,呈现着纺锤状的形状,带着毫无生气的灰色。在桌子的一头放置着一层薄薄的水晶片,每一个的背面都标记着掌印者的符文。他拿起最上面的卡牌,但那是空白的,而他很清楚。
马尔卡多把卡牌放了回去,就在他抬起双眼时,一个人坐在了对面。他很高大,鲜红的披风兜帽落在他的双肩上。他的神情严厉但并不冷酷,完全平淡无奇,除了他双眼中的力量。他的头发是黑色的,短短的头发向后梳着。在火光的闪烁中,那皮肤就像是绒面革一般,因长久而无情的生活变得坚韧又憔悴,但岁月的皱纹并未显现其上——与马尔卡多那饱经风霜而枯槁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令马尔卡多想起了一个受诅咒的肖像画的古老传说,但在他说话前,他的同伴开口了。
“你要当战帅吗?”启示(Revelation)问道。
马尔卡多布置着面前的红色棋子,但他的对手在结束前摇了摇头。
“不,我们从头开始,”祂说道。一只粗糙的手开始在棋盘中心的位置布置棋子,在一个同水晶卡一样大小的矩形空格周围围成一团。当一切布置妥当时,棋子的颜色改变了,变成了深蓝色。
马尔卡多拿起卡牌开始洗牌。
“你为什么那么做?它们目前都是空白的。”
“习惯,”马尔卡多承认道,轻声笑了笑。尽管如此,他仍继续着,熟练的手指滑动着卡牌,然后夸张地将它们翻在一起。这是他在长久的一生中教会自己的许多无足轻重的技能之一,而在最近,它们大多用于孤独之时。
他将卡牌放入卡槽内,然后开始审视棋盘,双肘放在坚硬的桌上。
“就像那些卡牌,它们都是一样的,”启示
说道。“你选哪个都无所谓。”
“有所谓,”马尔卡多咕哝道。“感觉上有所谓。每个决定都会产生后果。”
“没错,但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你只需要向自己承认。”
马尔卡多咕哝了一声,把他的手指放在离他最近的一个精心雕刻的棋子尖端——和他们每次开局时都如出一辙。在他接触的那一刻,棋子的表面泛起波纹,变成了一个小雕像。它制作得很抽象,因而其双臂和双腿都是平滑的小块,没有手和脚,使得那人物没有正面也没有后面。只有脸部有一丝细节。实际上,有多张脸,每一个都看着一个方向。
它叫孪生子(Twins)。
掌印者用瘦削的手指拿起最顶部的卡牌并翻转。颜色在灵能反应水晶中旋转,结合成了多头的九头蛇(Hydra)。
“四处皆无,”马尔卡多说道。他将棋子直接放到了面前的主场上。
启示
触碰了一个棋子,在祂的注视下它变成了一只乌鸦,坐在一个破碎的颅骨上,利爪深入骨头。显露出的卡牌变成了黑色,启示
同样将祂的棋子移到一边。
“暗影遮蔽,”他带着阴冷的表情宣布道。
马尔卡多指间的下一张卡牌是像鲜血般带着光泽的红色。他将棋子放在一个角落,它变成了一个战士,满身伤痕,单膝下跪。“虚无之王(The King of Nothing)。”
一个戴着兜帽的刺客,身披破衣,一张卡牌变成了一个蒙眼的幽魂。“盲目暗者(The Blind Darkness)。”
“翱翔之鹰(The Hawk Soars)。”
“阴云之主(Lord of the Clouds)。”
“神选者(The Chosen)。”
他们继续着,轮流激活每个棋子,将它们散布在卡牌指定的真正起始位置。当一切都布置妥当,每方十个小雕像,游戏便郑重开始。马尔卡多选用了战帅的角色,是第一回合。他犹豫着,手指悬在变成了众心之主(Lord of Hearts)的棋子上,一个身着盔甲的高贵人物,高举在两个同伴的肩上。
“过去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他郑重地说道。“我们已经进行了一百次了。”
“迁就下我吧。”
“叛徒们正在路上。他们将会在我们结束前抵达太阳系。我们没有时间了。”
启示
向后靠着,双手交叉放在腿上。
“那么你为什么会来?”祂问道。“我打扰了你的哀愁吗?”
“我想要找到答案,一如既往,”马尔卡多说道。“我寻求你的智慧,你的见解。”
“为什么?”
这是个出乎意料的问题,摄政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我……”他看着他主人那难以捉摸的表情,纳闷祂是否已经知晓答案。启示
不动声色地坐着,宛若耐心的化身。马尔卡多努力咽了口水,坦白涌上心头。“我很害怕。”
他拿起了众心之主。那人看起来如此高贵。
“这并非始于那个棋子,”启示
说道。“你的恐惧起因为何?”
这次的回答迅速又轻易。
“辜负你,”掌印者说道。
“而非死亡?”
“我若死亡,那将不再有遗憾。失败地活着是种折磨。”
“要知道你若没能击败荷鲁斯,你的遗憾将会是短暂的,这是否令你安心?甚至那可能是稍纵即逝。”
“须臾或是无穷,并无不同。”
“下棋吧,”泰拉之主坚持道。
马尔卡多把众心之主放回原处,手指移向神选者。他将它移到众心之主旁边。他揭开一张卡牌,一只金光之眼。“苏醒,”掌印者嘀咕道。在他把卡牌放到一边时,两个棋子都变红了。
启示
将九头蛇移回中心,并拿了一张卡牌。一组古老的天平,完美的平衡。“分裂,”他宣告道。孪生子棋子变成了两个,每个都完全相同。祂毫不犹豫,把一个放到马尔卡多面前,另一个放到自己面前。
掌印者试图将完美者(Perfection)移到安全之处——由一个洁净无瑕的钻石作为象征——但启示
出了张“野心(Ambition)”牌,一个微小但丑陋的瑕疵出现在了宝石深处。
“你老是作弊,”摄政说道。“你控制着卡牌,而我没有。”
“我有吗?”启示
似乎并未被逗乐。“还是只是看起来我有?”
“它们只会与你相协调,”马尔卡多说道。“其他人谁能改变它们?”
“也许是因为你只会以那种方式看待它们。那只是你的解释,你已重复多次了。也许这游戏在抵抗你的操纵,如你所称的。如果是那样的话,为什么你还坚持和我玩?”
“因为你从未向我展示最后的结局。你总是在胜利者决出之前就结束了游戏。”马尔卡多清了清嗓子。“我们已经没时间了。如果你有计划,那现在你必须揭露它了。”
“要是我告诉你我不知道如何赢呢?”
“你远比荷鲁斯更为强大,即使是现在。”
“那不是我所说的。有时候我扮演战帅进行游戏,而你是帝皇。那并不会改变游戏。”
马尔卡多感到沮丧,他抓起完美者并用它扫开了铁将(Iron General)。对面的棋子跌落了,头顶着日光滚过棋盘。
“拙劣,”启示
说道。他拿起两个变形的棋子,放回棋盘旁的木盒中。“也许以后我有时间的话会修补好的。”
摄政的卡牌是“大风暴”(Great Tempest)。在一阵移动中,他的棋子在他的对手间切开了一***,将它们分割成了三块孤立区域。神选者,在“伟大愿景”(Grand Visions)牌的帮助下,和虚无之王像钳子一般移向无冕君王(Uncrowned Monarch),同时盲目暗者将双刃之剑(Double-Edged Blade)按压在了棋盘的一个角落。启示
将天使(Angel)从危险处移开,但马尔卡多对其出了张“引诱”(Temptation)牌,将卡牌滑到棋子的下面,如此它便处于静止状态中。
启示
的几个棋子现在已被包围了,而只有一条路能逃脱。马尔卡多指着启示
主场的一个角,那里无敌堡垒(Invincible Bastion)处于预备状态,在开局回合就回到了那里。
“我不明白为何你从不走那步。”摄政指着众心之主背后的一个位置,可以看到他的好棋子被自己的同伴所困。
“这次,我迁就你,”启示
说道,祂将无敌堡垒移向众心之主。祂朝马尔卡多点点头,翻开下一张卡牌。他拿起水晶片并翻转。牌面阴云密布,变成了蓝绿色,随后化为了九头蛇的形状。与此同时,两个孪生子都变成了红色,加入了战帅。马尔卡多立刻发现他能够移动其中一个到无敌堡垒曾经占据的位置,逼迫投降。
“现在你帮我作弊了!”马尔卡多的轻蔑令启示
扬起了短暂的笑容。
“是什么让你觉得只有一张九头蛇牌?”祂拿起接下来的四张并向祂的摄政散开,每一张都展示着同样的多头龙图案。
在马尔卡多进行移动前,启示
迅速将棋盘重设为之前的布置。
“但那不是我的行动,”祂声明道,将暗影从它被包围的地方拿开。
“你抛弃了铁砧(Anvil),”马尔卡多指出,示意着留在他的几个棋子中的孤单人物。
“是的,但你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随着一声叹息,马尔卡多下了他唯一能走的一步棋,将盲目暗者走回,移除了铁砧。他将棋子拿下桌面,同时启示
翻开了下一张水晶片,显示出“回归(Return)”。启示
把手伸进棋盒——马尔卡多原本知道是空的盒子——并将新的铁砧棋放到了棋盘上。双眼盯着掌印者,启示
将回归牌滑回卡牌中,与他之前尖刻的话相反,他开始洗牌。
马尔卡多再次叹息,思考着他的下一步,就好像启示
给他留了任何选择似的。
游戏像之前进行的每一次一样继续着。马尔卡多试图改变他的行动方向,试图夺取之前曾阻碍他的棋子,但启示
一翻转卡片或走出狡猾的一步,都让棋子走回了它们许多次之前占据的位置。
启示
试着将智库(Library)移向马尔卡多的主场,迫使他同时打出了“误导”(Misdirection)和“刀落”(Falling Blade)牌,暂时控制了饥饿之狼(Hungering Wolf)来阻拦这步。在棋盘的另一边,天使、无冕君王和双刃之剑击溃了神选者和虚无之王。启示
用盲目暗者走了几步拖延棋,造成了暂时的混乱,直到这个棋子被俘获。与此同时,棋盘中央的棋子和卡牌几乎都被清空了。只有暗影还在自由地漫游着,它的力量在它从早期攻势中逃离后不久就因附属的“怀疑(Doubt)”牌而受到极大的限制。
有时启示
看起来似乎就要输了,祂的走位使祂在短时间内极易受攻击,随后又显示出马尔卡多被一步步包围,直到他别无选择只好直接进攻,开启了游戏的第二阶段。
现在已别无选择,只有进攻。尽管战帅掌握着数量和占位优势,但启示
还握有一手卡牌,尚未打出;马尔卡多当前的筹码只剩一个。他将其放在了阴云之主上。
马尔卡多眨了眨眼,再次检查那张卡牌。这与他们之前的游戏不同,所描绘的并非高墙(Wall)的蔑视,而是一只蛆,吃穿了一颗艺术化的心脏。
“腐化。”那个词不由自主地向他传来,他平静地念了出来,不知所措。他抬起头,发觉有段时间以来——也许几小时——他一直完全专注于棋局。启示
钻研着棋子,而之前他几乎是漫不经心满不在乎的。
做出姿态,马尔卡多想着。纵容我。
祂现在正全神贯注,双眼从一个棋子移向下一个,指尖按在桌上,洁净的指甲令喷漆的木头黯然失色。
“发生了什么?”马尔卡多问道。
“继续下吧。”启示
没有抬头。
“游戏改变了。你为什么改变了它?”马尔卡多感到一个裂开的深渊在他面前打开。他正是为这答案而来,但突然间他对那知识警惕了起来。实际上,他已预料到迄今为止所发生的一切——也许他只是想在熟悉的交流中寻求慰藉,在一切陷入战争的混乱之前。
“那是什么意思?”
启示
停止了祂对棋子的注意,有那么一刻,马尔卡多觉得他看到了一丝悲伤。那一刻转瞬即逝,也许从未出现过,取而代之的是冷峻的怒视。启示
在祂说话时几乎没有动嘴,在祂的双眼紧盯着泰拉元老时紧咬着牙关,发出的每一个词都尖锐无比。
“继续。下。”
马尔卡多的下一步走得半心半意,他试着花时间吸收过去几分钟发生的事情。
“你还不够努力,战帅,”启示
说道,双眼闪烁着愤怒。“如果你不取胜,你将被诅咒。”
摄政面色苍白,不确定他的主人是直指他还是他扮演的角色。他从不确知启示
是否真正知晓,或曾经知晓,自荷鲁斯背离忠诚之路以来急剧变化的事态。他有着以同样的方式既表现出见识又显得费解的令人恼火的能力,但在那一刻那种情感——如果能这么叫的话——并不像过去一样令马尔卡多烦恼,而是令他恐惧。他的内心皱缩了一下,看到启示
正意图走向未知的水域,无视对其他人造成的后果。
他原以为这游戏是陷入危机的帝皇为传达祂保卫泰拉的计划的一种方式,并最终击败荷鲁斯。这已经不是马尔卡多第一次通过卡牌来获得引导了,一边让他的主人与他保持联系,一边专注于祂在黄金王座上的任务。如今摄政看着人类的不朽统治者专注地研究着每一步,才意识到这游戏还是启示
谋划祂的战略的方式。
作为战帅他不得不检验启示
的每一丝考量,就像荷鲁斯在现实生活中发起挑战一样。如果他没能……
“我做不到,”他说道,他的双手从棋盘上抽回,坐直了身子。
“你会为我付出什么?”启示
问道,再一次将祂的双手放在大腿上,祂的注意力集中于掌印者的身上。
“我的一生。”
“你已经付出了。”
“我的死亡,若你想要有点学究气的话。”
“你的灵魂呢?”
“你说过那样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我们没多少时间了,允许我有点形而上的简略表达。你的灵魂于你有何价值?”
“我仍然不明白这问题。”马尔卡多在他主人的审视下感到不安,他开始再次思量着棋局。“我无法像荷鲁斯那样走——我没有他的思维,他的动机。”
“那么我会帮助你的。”启示
把手伸入游戏盒,祂的手指再次出现时拿着一个新棋子,前所未见。它被塑造成一个最为古老的弄臣模样,带着愚蠢的表情。真实又微小的帽铃在启示
摇动它时发出叮当响。“这是你,马尔卡多。弄臣(Fool)。我已利用你千年之久,以服务于我自己的目的,而在终结之前我会不假思索地抛弃你。”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马尔卡多说道。“你想激怒我,像荷鲁斯一样。”
“你的存在只为增进我的雄心壮志,历史脚尖上的一块老茧,不过如此,”启示
说道,不动声色,对马尔卡多所说之言置若罔闻。
“你只是我不朽荣耀的大厦里一个无形又平庸的基石。我从一开始便欺骗了你,而你所相信的我,相信的宇宙,以及人类在其中的角色,皆是幻想。我曾操纵你,滥用你,还将会毫不在意地抛弃你。对于我的一个军团战士会为他发射的一发爆矢而有更多的考量,而你不会,马尔卡多。”
艰难地吞咽了一口水,摄政提醒自己他刚刚所说的话——启示
正试着引诱情感上的反应。
然而当他看着启示
的凝视时,他只看到了不可动摇、坚定不移的真相。他从未怀有荣耀之梦乃至尘世权力的野心,但马尔卡多相信自己是有价值。他从担当顾问中获得力量……成为人类诞生以来最伟大的智者的顾问?协助有史以来最具天赋的灵能存在?与一个活了千年之久的不朽者作伴?
“我看到你开始理解了。”一丝讥笑破坏了启示
的表情。他示意两人之间的棋子。
“我的儿子们从我身边被夺走,在传送中听闻低语,黑暗的思想植于他们的脑海中。诱惑。谎言。宣传。告诉我,掌印者马尔卡多,你抵抗了多少次我们敌人的引诱尝试?”
摄政并未回答,因为黑暗诸神从未试图动摇他。他们有时,特别是最近,谋求他的死亡,但那并非他独有的光荣。
一声残酷又短暂的笑声令他畏缩。
“你以为你太过忠诚?你对我的信仰难以动摇?他们没有试着吸收你是因为你百无一用。”
“我为你创造了许多,以你的名义,”马尔卡多带着颤动的语气说道,思索着条理。“没有我的努力,就不会有帝国。”
“吾之名。”这三个字听起来从未如此鄙夷。“你是税收与文书的能手。没有你就没有帝国?你是说,没有帝国就没有马尔卡多。没有你那逐队成群的官僚支持,还有什么正当理由留着你?即便是我的记述者——诗人与摄像师——对大远征的贡献也远比你多。”
他感到一滴泪水滑下他的脸颊,他的整个身体因羞辱而颤抖着。马尔卡多带着无声的恳求看着天启,而只得到了一声鄙视的叹息。
“有人称你是我的左手。”启示
举起了五根手指,摆动着。“这确实。那就是你全部的意义所在——我的意志的延伸。我动一个念头,你执行。我对我小指的希望与恐惧毫不在意,而你犹不可及。”
马尔卡多张开嘴,但无以言表。
“别像个驯服的反刍动物一样看着我。你说你害怕辜负我,但事实是你知道你已经辜负了。你甚至无法在我需要你恨我的时候恨我。”
启示
将正在把玩的那个棋子扔到一边。它撞在墙上碎裂了。祂甚至都没对那丢弃的碎片瞧上一眼。
在祂冷酷的凝视中没有一丝懊悔。
马尔卡多看着弄臣破碎的棋子。背叛像一把火热的刀刺入他的胸膛。那火焰蔓延开来,令他怒火中烧。而有一个思想比他者燃烧得更为炽烈:启示
认为他会在意祂所说的一切。
“我从未怀有野心或寻求荣耀,”摄政低吼道,他的手指移向虚无之王。他将它直推入保卫着帝皇主场的天使。
“你试图创伤那并不存在的自尊心。而你以为那奏效了,那是你的耻辱,不是我的。是你的自尊心毁掉了我们所有人,不是我的。”
他翻转顶部的卡牌。牌面上分解的图片显示出堆积成山的尸骸,一只猎犬矗立其上,嘴上被鲜血染红。
“屠杀(Massacre),”马尔卡多厉声说道。
剥离了所有移情的假象,马尔卡多的下一步迅速又直接,恰当地将自己的棋子成双结对对抗启示
,需要的时候牺牲它们。随着摄政的奋力推进,启示
也同样掩饰着,抢夺着他对自己小雕像的控制,将它们从计划路线上转移,甚至适时打出“内斗之争(Internecine Feud)”牌来让它们彼此争斗。
马尔卡多失去了对完美者的指挥,他以一张哭泣之母的图片进行反击。“无言苦难(Unspeakable Suffering),”他宣告道,在他将无敌堡垒旁的战鹰从其位置上移开时,他为自己所感受到的满足而震惊。他真的想要赢,以证明对启示
永无过失的感情的谎言。
尽管如此,不论他如何利用压倒性优势朝帝皇的基地位置强力推进,他的对手似乎总是能抽出一张卡牌,将另一枚棋子从棋盘的别处带过来。一个接一个回合,一环进攻中的棋子已聚集在了马尔卡多位置的后方:饥饿之狼、无冕君王和双刃之剑全都做好了出击姿态。
“下一步我就赢了,”启示
宣布道,将“拯救(Salvation)”牌扔到了祂的摄政面前。马尔卡多看着画在那彩色水晶上的肖像,毫无疑问那是罗保特·基里曼。
“晚了一回合,”马尔卡多回答道,在他意识到他将行之步的意义时,他的表情变得严峻。他低声道出下一个词,同时翻转一张卡牌,描绘着一支染血的白色羽毛。
“牺牲(Sacrifice)。”
他颤抖的手指拿起天使,将其从棋盘上移除,在启示
的防线上留下了一个开口。他的手指紧握另一枚棋子,准备将其移入那个空位。他一直保留着这枚棋子以备不时之需。他所掌握的最后一个棋子,尽管实际上也是启示
第一个启动的棋子。
众心之主。
“等等。”
一个词,柔和地道出,无疑像一声咆哮般的命令一样阻止了马尔卡多。众心之主仍准备着夺取胜利,摄政抬起了头。
启示
注视着马尔卡多,用祂黑暗的双眼紧抓着他。摄政不确定他在那双眼中看到了什么,除了自己微小的映象,兜帽阴影中的憔悴面容,脸颊上闪烁着泪痕。
“我赢了……”掌印者低哑地说道,但在他将注意力转回棋盘放置众心之主时,另一枚棋子占据了他将要夺取的空间。
弄臣。
“在古时候,弄臣可以对任何人说任何话——理论上,至少如此,”启示
说道。他微笑着,看到这表情,一阵温暖涌上马尔卡多心头,但随后那微笑和他片刻的希望暗淡了。“弄臣的任务正是提醒国王和女王他们并非不朽,而且羸弱,他们并不超越常人。按后来的说法,他们的存在便是对权力述说真相,反抗权威,而最重要的是,戳穿暴政。”
马尔卡多哽咽了,无以言说。尽管顷刻间他便镇定下来,但一阵遥远的波纹冲刷着他的脑海。那思绪散发入鼻中,随之而来巨大的风暴在他的耳边雷鸣,同时刺痛着皮肤和灵能感觉。
他感受到裂隙打开了,在太阳系的边缘撕开了现实空间。地狱般的齐声号角在他的异感中尖啸。
“战帅已经抵达,”他说道,尽管他同样知道他的对手不会不知道。他抬起头,但对面的椅子是空的。
“您在跟谁讲话,主人?”
拉特达娃(Latdava)的声音像一记重锤敲在玻璃窗上,打破了马尔卡多在自己周围竖立的专注之墙。他朝门瞪去,那位官员站在那里,手指将她的白色长袍攒成一团,畏惧地盯着他。
“你到这儿多久了?”
“几分钟,主人,”那官员告诉他。“喜乐星报者派我来传话,叛徒舰队将在一小时内突破亚空间帷幕。”
“那你为什么那样盯着我?你看到了什么?”
“您,主人,自己下着棋。您翻转卡牌,移动棋子,带着扭曲的面容。”她将她的长袍握得更紧了,双眼移向桌面。
“那是什么意思?”
马尔卡多迟疑地循着她的目光,看着终局时刻布置的棋子,众心之主仍在他手上。然而弄臣所在的位置现在是另一枚棋子,独一无二的金色,塑造成王冠的形状。
在它旁边放置着最后一张水晶卡牌,它的图像是一只鹰正撕开毒蛇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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