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荷鲁斯之乱 - 尼凯亚之序
PROLOGUE TO NIKAEA
尼凯亚之序
作者:David Annandale
译者:塔西佗
非现实的漩涡拉扯着他,其毫无限制而又可怕的许诺寻求撬动他对物质世界的掌控。马尔卡多毫不动摇,保持着对他自己和周遭环境的外围感知。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尽管远在天边,但他的意识就好像存在于那苍白、瘦削、身着长袍与兜帽之人身旁一般。他正处于其感知的边缘,感觉到他正身处房间之中,感觉到八面覆有符文的墙壁。亚空间想让他忘却这一切。他已目睹危险,但却不为所动。任务至关重要,问题实属众多,机会甚是巨大,他别无选择。
漩涡室(Vortex Chamber)深植于帝国皇宫日冕尖塔(Corona Spire)的根基处。这并非马尔卡多为他的异世界探索建造的第一个场所了。在尖塔顶端有一个更早的,但即便是将所有的窗户都砌砖堵住,马尔卡多仍会过于意识到外部世界。物质世界开阔的空气与天空太过亲近,仅仅一墙之隔。它们会分散注意力,令他无法获得洞悉并抵抗亚空间所需的绝对自制力。在地下深处便截然不同了。岩石包围着房间,房间包围着身体,身体包围着精神,在这完全有形的监牢中,一切冥想的桎梏都烟消云散了。
这所房间是个八边形。他所创建的形状能更轻易地打开亚空间之景。墙壁上的六角形雕刻仍在打造中。马尔卡多已习得许多知识以促进他的灵能旅行,而其他的则增强他的力量以从中返回。但他对可能的构造仍是流于表面。
马尔卡多端坐于玄武岩王座上,其上布着黄金、钢铁与黄铜螺纹。镶嵌图案同样是正在开发的项目,逐渐将这王座打造为用于任务的最佳工具。尽管石座本身十分古老。这是一件来自远古泰拉时代的遗物,一件由帝皇馈赠给马尔卡多以协助他工作的赐礼。每当他将自己置于王座坚硬的拥抱之中时,马尔卡多都能感觉到亚空间潮流在座上之人体内嗡嗡作响。尽管它雕刻自物质世界的巨大石块,但其本质紧拉着维度之间的门槛。
房间中没有其他陈设。王座伫立于紧靠北墙的高台上。混乱的符文蜿蜒于漩涡室的地板上,但在马尔卡多的冥思深处,它们是不可见的。相反,他看见的只有亚空间。它呈现出一条翻滚的隧道,无止境地落入疯狂与潜能的领域。那地板是否真的消失了,或是他的旅行是否是完全超自然的,马尔卡多都不确定。在他工作之时,漩涡室的存在处于阈限之中,既不属于物质世界也不属于异世界,而是依于二者。
马尔卡多的意识穿行于亚空间的激变之中,搜寻、试探、思忖。可能性引诱着他,风暴令他警惕。自从他开始研究异世界以来,他所经历和习得的一切都在增强他那矛盾的冲动。这里有如此多的力量,此般力量能用于为人类谋福祉,为帝国实现帝皇的梦想。这里也同样有危险,他始终心知肚明。他所绞尽脑汁处理的问题的可能性是否大于风险。他仍然没有答案。他走的越深,掠过的越多,最终的判断似乎就离他的掌握更加遥远。
他的精神飞越非现实的碰撞浪潮。猛烈的潮流令他兴奋地翱翔着,而那刚好停下尚未呈现出清晰外形的阴影则以黑暗的预兆相威胁。如同投入气态巨行星的一艘舰船,他飞奔入扭曲的梦境中。
尽管空间的概念毫无意义,但亚空间中的节点和物质世界中的特定点仍有着关联性。当他将精神压近这些现实与混沌的交点之时,似乎他若再用力推进一点,他便会再次穿透帷幕,意识从苍穹中浮现于银河系的不同地区。
他从未推进。他不想去发现若是将他的精神和肉体如此决定性地分裂于物质世界会发生什么。他必须了解亚空间的力量能否被利用,他必须知晓风险的界限。有些界限显然不能跨越。
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起初它很遥远,并不明晰,但他的精神对这干扰作出了反应,就像是某些重要之事需要知晓。他转向它。很快,雷霆声,并未听觉但能感觉,回响于他的存在中。一阵风暴在他面前形成,积聚着并不存在的颜色融合。它的可能性噼啪作响。创造与毁灭相互斗争,风暴愈发增强。它凝视着他,那是一只飞旋的眼睛。它朝他发怒,那是一张豁开的巨口。有什么重要之事在此,巨大,且正在积聚。尽管他无法看清其本质,但他知道他不能忽视它。
马尔卡多让风暴的外部湍流将他拖近。在他接近时,强烈的漩涡令他痛苦。他几乎无法注视它。那潮流在猛烈的轨道范围中气势汹汹。意义徘徊于他的边缘,但在最后一刻他感觉到那大嘴张开来吞噬他,他便后退了。
别问这是何物,他告诉自己,形成清晰思想的努力将他拖离那饥饿的风暴中心。寻找它在何处。
如此风险方能降低。他能够找寻物质世界的接触点,找到将亚空间的动乱处与其现实中的关联处相连结的纽带。
他再次逼近,沿着那梦境旋风的边缘。他并未直面它。他试着感触其远端。他看近看远。这风暴巨大无比。它带着无可匹敌的潜在灾难咆哮着。尚被揭露的边缘积聚着秘密,它向他伸来,邀请他。它想让他成为这支舞蹈的一份子。这里满是奇迹。他应当看看它们。他应当知晓它们。他应当成为它们。因为很快一切都将会被启示清扫。
马尔卡多并不知晓呼唤他的真相的本质,但他看到了其力量之巨大,因此他对之抗拒。他用尽其灵能力量努力保持在风暴上方,与此同时试着察觉到其中心的另一端有着什么。在某处,在现实世界几乎被遗忘的角落。他的身体在压力的痛苦中弯曲着。那条紧系着他、保持着本体完整的线,拉得更细,绷得更紧,嗡嗡作响。马尔卡多寻找着一个秘密,他又将目光从秘密上移开。这悖论愈发增强。它独自于亚空间中成形。它紧抓着他,包围着他。在又一个心跳间,它会将他拉扯为两半并将他破碎的自我扔进那漩涡中。
但彼时他所需要的就在他面前,朝风暴之外些微一瞥,秘密的一块碎片。他抓住了它,并随着一声呐喊脱离了亚空间。开始时的灵能号叫结束于身体发出的一声冗长呻吟。
马尔卡多很虚弱,处于崩溃的边缘,他从王座上努力起身。六角星符文散发着昏暗的红光,随后在亚空间的接触褪去时像垂死的余火一般逐渐消逝。马尔卡多蹒跚着离开漩涡室,离开徘徊于墙壁上的诱惑与梦境。
他已得到了他所需的。他得到了一个名字:索拉(Thawra)。
“此地有过战斗,”科拉提努斯(Collatinus)说道。有着严厉、高贵面容的禁卫军团盾卫连长面无表情,但马尔卡多看到他些微眯起了双眼,就在他观看索拉周围轨道地带的情况之时。他们正站在巡洋舰“太阳之影”号(Sol Tenebris)的舰桥上,看着行星在主观察窗中逐渐变大。舰船越是接近,破坏的范围就越是清晰。防御平台焦黑毁坏。许多商船损毁破碎,相互倚靠漂浮着,宛若被火烧焦的墓石。
马尔卡多想起了他曾目睹的亚空间风暴的程度,并揣摩着他的旅途是否是徒劳的。那风暴对物质世界造成的影响,不论直接的还是间接的,都极为严重。
但占卜仪军官报告索拉地表的通讯活动处于正常程度。那是个乐观的因素。
“打开指挥频道,”科拉提努斯下令道。军官们服从命令,而他则呼叫政府,若下面的世界上还有的话。“注意,索拉的公民们,这里是禁卫军团的盾卫连长科拉提努斯,正统率着‘太阳之影’号,护送着泰拉首相,掌印者马尔卡多。以帝皇之名致意。请认收。”
呼叫几乎立刻便得到回复。“确认,‘太阳之影’号。这里是总督府。请稍等。代理总督阿卡娜希娅(Arkanasia)正在路上。”
“代理总督,”科拉提努斯低声嘀咕道。
“瓦斯拉(Vasra)总督命运不济啊,”马尔卡多说道。他转向恭敬地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书记员。“阿卡娜希娅是谁?”他问道。
书记员轻敲数据板,然后说道,“她是委员长。”他阅读片刻。“她从瓦斯拉总督就职时起便担任该职位。”
“那么政府的延续性得以维持,”科拉提努斯说道。“那是给人希望的迹象。”
马尔卡多从书记员手中拿过数据板,滚动着记录。“看来阿卡娜希娅是索拉归顺的早期且充满活力的拥护者。”那同样也给人以希望。
片刻之后,代理总督接入了通讯。“马尔卡多首相,”她说道。“承蒙您的莅临,索拉倍感荣幸。我唯一感到遗憾的是,您会发现我们正处于困难的境况中。”
“正是那番境况将我带至此地,”马尔卡多说道。“那么瓦斯拉总督怎么了?”
“她牺牲了,首相。她为索拉及其对帝皇的忠诚而死,何其高贵。”
“这暴动的性质为何?”科拉提努斯问道。
阿卡娜希娅踌躇了。“发生的这些事情并不简单,”她说道。“当我面见您时会试着解释的。”
“总督府是否安全?”
“安全,盾卫连长。我们最糟糕的麻烦已经结束。”
科拉提努斯转向马尔卡多,显然不情愿将掌印者带入战区。
“我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盾卫连长,”马尔卡多说道。“这并无选择的余地。”
科拉提努斯点点头。“那好吧,”他回复阿卡娜希娅。“为我们抵达府邸做好准备。”他结束了通讯任务。“至少,她听起来对她的评估有信心,”他对马尔卡多说道。
“希望她的信心并未出错吧。”
“这场暴动出人意料,”阿卡娜希娅几小时后承认道。她是个高挑的女人,很瘦,肌腱突出于她的脖颈上,显示出一位一生都保持着结实身板的人。一小缕黑发从她的头皮中央垂下。她的双眼保持着警惕,但深处却在燃烧。她是个灵能者,她那力量的光环对马尔卡多来说就如紫色的朝霞一般清晰。
他们在府邸的地图厅中。每面墙都用作行星的一个半球,并且覆盖着一幅六米高、三十米长的救援图。战术地图占据了大厅中央的长桌,全息投影仪标记着部队部署与占据领土。只有一个地区,斯塔瑟罗斯(Statheros),大约在首都南方一百六十千米,仍是红色的。
“它扩散得非常快,”阿卡娜希娅说道,“并且有着可观的部队。”
“我们在‘太阳之影’号上看到了,”马尔卡多说道。
阿卡娜希娅点点头。“叛军计划得很周全。暴动开始于轨道,我们在最初几小时内便失去了大部分通讯。”
“那么,那是一支装备精良、组织有序的部队,”科拉提努斯说道。“如此巨大的威胁怎么可能未被察觉而发展起来?”
“它本应被察觉,”阿卡娜希娅承认道。“而我相信如果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它会被发现的。我们已经从我们的错误,以及失败中吸取了教训,盾卫连长。但正是这场暴动的性质帮助其保持着隐秘。”
“你说得很隐晦,”马尔卡多说道。
“请您原谅,首相。那并非我的本意。”她吸了口气。“这些叛军是灵能者,”她说道。
“全都是?”马尔卡多问道。如此多的数量便能够解释这场亚空间风暴了,但那只是一点。这场风暴所充斥的事件可能性比已经发生的更为巨大。
“也许并非全部,但有很大一部分,正如我们所尽力查明的。”
马尔卡多看着显示于地图上的部队调动,以及安装于长桌远端上方的一组图像屏幕,上面显示着迄今为止战争损失的概要。“就他们有能力发动一场真正的战争而言,他们的数量一定很多。”
“确实如此。这是索拉的常态。我们人口中的灵能者比例比正常值要多出许多。”
这就是为何我需要来到此地,马尔卡多想道。这里是诸多问题的关键所在。他并不知道他在亚空间中看到的漩涡是否是由索拉的灵能者造成的,或者它是否是他们数量众多的原因。他怀疑两种情况可能都是真的。原因并非问题所在。回应才是紧要之事。他再次想起他在亚空间中遭遇的所有可能性、诱惑和危险。我们能做的有许多,他想道。但若这就是代价的话……
科拉提努斯仍在端详着部队调动记录。“看来你曾试图扭转对抗叛军的局势,你很快就结束了最糟糕的危机时刻。”
“谢谢您,盾卫连长,”阿卡娜希娅猛地点点头,“但我们本能完全结束这些事情的,并且更快。”
“解释一下,”马尔卡多说道。代理总督的声音中有种潜在的难以抑制的激动。他能够读到爆发于她精神表面的强烈情感。他想要她清楚地表明那份激动,以清晰的形式表露出何事萦绕于其心。
“我并非对瓦斯拉总督的纪念有任何不敬。索拉在她的领导下繁荣昌盛,而我将会追随她直至死亡。但我们就战争的实施产生了分歧。我有迅速结束的方法,而她并不情愿使用他们。我理解她的不情愿,但我认为这是错误的。”她指向地图,在那里箭头显示出了忠诚军队的前进突然变得很长。“而我相信我被证明是正确的。这些前进开始于她死后。”
“当你拥有自主权时,”科拉提努斯说道,他的语气平淡,难以揣摩。
“没错,”阿卡娜希娅说道。她朝马尔卡多而非盾卫连长讲道。“我不想听起来非常自负,但没错,那是正确的。”她正尽力维持着严肃的语气。那努力只成功了一部分。她的双眼变得更加明亮。她向他揭露的不只是一项创新性的战略。她满怀着伟大的真理。一道启示。
“告诉我你做了什么,”马尔卡多命令道,鼓舞她那信念与行动创造的心境。
“我们以忠诚战背叛,以火制火。灵能者对抗灵能者。”
“那需要非常迅速的组织,”科拉提努斯说道。“找到灵能者,训练他们,协调反应。除非已经有这样的团体存在……”他在阿卡娜希娅再次点头时拉长了声音。
“你创建了这支团体?”马尔卡多问道。
“是的。”
“私下里?”
“不!”阿卡娜希娅听起来受到了冒犯。“这是同瓦斯拉和挑选的其他几位委员商讨后决定的。”
“那些人都是灵能者?”
“是的。”她的目光很具挑衅性,准备挑战任何质疑其灵能者忠诚的人。对她如此轻易地承认真相感到惊奇,他直率地将问题向前推进。
“你是其中一员吗?”
“是的。”
“瓦斯拉是吗?”
“不是,”阿卡娜希娅说道。“而让她知道十分重要。不只是因为她是总督。这支团体不该是个灵能者的秘密组织。叛军则是如此。我认为这可能就是他们为何会走向歧途。我知道这有风险,首相。接触过亚空间之人皆知其中的危险所在。”
“有人并不希望如此,”马尔卡多干巴巴地说道。
“但这是万分谨慎的,首相,”阿卡娜希娅继续说道,“有训练,有纪律,想想这般力量能如何服务于帝皇。而我们已证明此道,就在索拉上。”她眼中的光不只是反射。微光闪烁于她的瞳孔周围。“我们为帝皇而生,为帝皇而死。这场叛乱是一场考验。也许祂知道这会发生。帝皇无所不知。祂——”
马尔卡多打断了她。他不喜欢她的言辞的走向。目前这已经够了,她已经流露出了她的狂热及其所采取的形式。“谁训练这些灵能者?”他问道。
“是我,以及我挑选的军官。”
“那么谁训练你?”
“瓦斯拉总督监督着我。”
“然而瓦斯拉不想要利用灵能者团体来对付叛军。”
“在那一点上,她错了。我不会装作我们已经找到了这个团体的完美模式。但我们已经展示了我们所能够做到的。首相,我相信这是必为之事。此乃帝皇的旨意。”
马尔卡多盯着她那狂热的目光。“祂向你讲话了,有吗?”
即便现在,直面挑战,阿卡娜希娅也并未退却。“没有。但我们是由祂的形象所创造。我们的力量便是祂的力量。”
马尔卡多朝她凝视良久。至少,她所显露出的足以遭到正当的谴责。不过他现在尚不会采取行动。等到他了解索拉上所发生之事的全部范围后再说。他指向地图上的红圈,改变了话题。“战争尚未结束,”他说道。
“没有,”阿卡娜希娅承认道。她皱起眉,眼中的光黯淡了。“我不确定为何会那样。叛军正在逃跑。他们被粉碎了。”
“他们在该位置有个据点?”科拉提努斯问道。
“类似吧。那个地区没有定居点。那里有一些自然洞穴,而叛军正在利用它们。”
“这个网络有多广?”
“就我们目前所知,不止一处。这些洞穴只不过是悬崖峭壁上的隐蔽处而已。即便是常规部队现在也应该已经消灭他们了,而我的整支灵能者部队正在交战中。”
我的灵能者部队,马尔卡多注意到。
“你从前线收到了什么消息?”
“什么也没有。战斗释放的亚空间能量太过强大。它干扰了我们的通讯。”
马尔卡多转向科拉提努斯。“我们知道该去哪儿了。”
“没错!”阿卡娜希娅叫道,在科拉提努斯点头时再次兴奋起来。“那时您将会看到。您必将见证,首相,见证我们在此所成就的。而您会知道何是必为之事。”
我希望你是对的,马尔卡多想着。他什么也没对阿卡娜希娅说。她已陷入了她的想象之力中。话语现在毫无用处。而她是对的。他必须亲自看看她都做了什么。
这场风暴很熟悉。在离它边缘八百米开外,站在走向死路的山坡和峡谷顶部,马尔卡多凝视着爆炸的亚空间能量漩涡,认出了那将他召唤至索拉的动乱。他不曾想到这风暴还有可记得的特征。在他于漩涡室的冥想期间,他只记得那危险,而非风暴表面的细节。或许他是这么想的。但在此地,它再次出现时,他便知晓了。它似乎乐于接受他的理解,似乎它造成的这场毁灭是为他之利,最重要的是,嘲弄他。这场风暴曾在异世界的虚无空间中出现过。现在它在此地,在物质世界的一个特定之地,等待着他。它并不巨大。最宽不超过一千米。然而其影响范围甚是巨大。它是银河系的希望毁灭者、威胁的号角、疯狂的许诺。这场暴风尚未完全突破现实世界,但那灾难不久将至。
“不,”阿卡娜希娅在她看见战场时说道。“这不是……我无法相信……”她无法道出内心的不可接受。她那希望的背弃是如此巨大。
在科拉提努斯命令盾卫连队停止的地方,峡谷陡然下沉。这悬崖有三百米高,并且相互之间被拉得很近。最后几百米的空间让禁军只能四人并肩行进。现在峡谷再次变宽了,结束于另一个三百米之高的陡墙前。
旋涡在悬崖底部肆虐着,掩盖了底部的三分之一。若那里有叛军曾经避难的洞穴,那它们都看不见,而马尔卡多怀疑它们是否仍然存在。
风暴朝一个方向翻腾,又朝向另一个方向。能量的旋臂碰撞着,朝天空发出巨大的冠状电弧。这场混乱吸引着眼球,冲击着心智。它由战争梦魇和疯狂思绪所形成。它并非有形,却割裂气石。它毫无色彩,却又是刺目的黑暗。马尔卡多瞥向那风暴,又移开目光,又再次瞥过去,试着衡量它的力量。
您会知道何是必为之事。阿卡娜希娅的声明回荡在他的思绪中,那是苦涩、凝结的克制。
你必须知晓,他告诉自己。找到向前的道路,并在此止损。
暴风边缘的地形遍布毁坏的尸体和武器。激光步枪和手臂融合在了一起。脑袋被拉长,就像是苍白的毒蛇。三辆奇美拉变成了一体,长出杂乱的腿脚。领头的载具前部变成了一张豁开的大嘴,而那怪物正试着吞噬其臀部。
风暴中,诞生出更多的怪物。尽管皆是狂怒,尽管其中战斗人员的尖叫与咆哮完全可以听见,但漩涡本身却寂静无声。一些声音基本上仍是人类的,被疯狂与憎恨的狂暴所吞噬。其他的声音则被改变了,他们的音色完全失常,仿佛那些呐喊的生物喉中长牙,舌上长嘴。他们一同创造出一场灵能战争合唱,在此战斗的目的已然失去,所剩下的一切都是毁灭的渴求。
阿卡娜希娅蹒跚几步走下山坡。她的双眼盯着这场旋涡。“如果我向他们通讯,”她开始说道。“也许从这里……”
“那里没有人会听见你的,”马尔卡多告诉她。“看向别处,代理总督。”
她并未听从,继续慢慢拖着脚步走着。
“此地已无可挽救,”科拉提努斯说道。
“同意,”马尔卡多露出苦脸。阿卡娜希娅的计划已经失败了。这场失败甚至毫无教训可言。“开始进攻,盾卫连长。我们必须不留活口。”
科拉提努斯下达了命令,禁军卫队组成一条战线。他们走过阿卡娜希娅,守护者之矛指向暴风。复合武器朝风暴中释放出一股爆矢火力。禁军盲目地开火,但他们瞄得很低,每位战士都以狭小的弧度前后挥舞着配备爆矢枪的长矛。来自盾卫连队的火场甚是广泛。这火力网会将任何挡在其路上的人摧毁。
若禁军卫队是朝物质风暴射击的话,那这场战斗会在短短几分钟内结束。马尔卡多在爆矢子弹射入抽搐、烧灼的阴影时确实听到了新的尖叫声。但这只是开场攻击。但暴风中的空间飘忽不定,不可信赖。子弹本身很容易受到改变。真正的攻击落到了马尔卡多的身上。
他徐徐向前,紧挨着禁卫军团,积蓄着力量。首先他得了解他的敌人,为此,他的防御必须强大。
离风暴边缘不到九十米处,他觉得他做好了准备。“在此保持位置,盾卫连长,”他对科拉提努斯说道,并走向几步开外的一块巨石。他爬上顶部,朝禁军卫队的战线望去,将他的视线集中于风暴而将他者排除在外。
物质世界在马尔卡多的感知边缘渐渐远去。他伸向那风暴,风暴也伸向他,渴望分享其秘密,渴望他加入其狂欢。他将他的意志之墙升高,做好对抗混沌冲击波的防备。他从他的防御壁垒中观察着,准备战斗,揣摩敌人,预备反击。亚空间中有着力量与许诺,而他正利用着那力量,但在这风暴中,他知道那里毫无许诺。那知识加强着他的灵能盔甲。
此处别无他物。此地唯有毁灭,因而必将毁灭之。
盾卫连队的火力网给他开了路。爆矢子弹将狂暴的现实带入那梦魇中,在风暴中造成了足够的伤害,打开了裂口。马尔卡多的意识察觉到了那道裂缝,他跟随其中,紧抓着暴风中的弱点,寻求进一步撬开它们。那暴风带着秘密和低语向他而来。他对那些低语闭锁着心智,而只选择他需要回击的秘密。
它也同样绕过了他,攻击阿卡娜希娅。马尔卡多在他注意力的边缘意识到她的灵能之光和痛苦如同烧灼的水疱。她正在战斗,但她的绝望是其盔甲上的一道裂缝。他必须在阿卡娜希娅变成第二个威胁之前击败这风暴。
马尔卡多开始看见那旋涡的轮廓。其灵能之风的形状包含着其历史的踪迹。在狂怒的旋风击打着他的同时,他寻找着其根基,而每次找到的都是一个人类饱受折磨的心灵。他明白这场风暴是如何形成的了。叛军与忠诚派之间的斗争急剧失控。太多的灵能者,相互之间离得太近,彼此攻击所释放的力量几乎毫无克制。命令已然瓦解,特性开始涌动并同不受抑制的亚空间相融合。驱使双方冲突的信念不再存在。所剩下的只有为了刺激战争的冲动。愤怒、绝望与恐惧占据了战士们。风暴滋养着他们那狂暴的心灵,并增强着他们的力量。马尔卡多在那漩涡中几乎看不到丝毫人类,但那里仍然有存在,曾是人类的一群生物,与众多躯体连结在一起。肉体在异世界加强其掌控时变化着,但那支柱仍在那里,这给了马尔卡多一个机会。
马尔卡多能将战斗带向曾创造这场风暴所剩下的心智。他便这么做了。暴风在他的防御周围怒号着,灵能之风波席卷着胆敢孑然一身投入风暴中的人类。他愈发紧紧地抓住他的墙壁,因为巨大的危险会在这攻击中到来。风暴会试着让他放弃战斗,并就此消灭他。
物质世界成为了这场斗争中最为脆弱与暗淡的形态。马尔卡多努力将他的注意力精确地分为两半,在进攻与防御之间保持着平衡,并加强彼此的力量。从他的壁垒中,他释放出自己的风暴,一道叉状的亚空间闪电,一次性击中了多个目标。风暴中的凡人节瘤在灵能之火中爆发,躯体和精神同时燃烧着,毁灭从一个平面扩散到另一个平面。马尔卡多一次又一次地猛击而出。他是受训的狂暴。他采其雏形,赋其形体,他的意志不可动摇。那曾是叛军和忠诚派的怪物死去了。他拿下了两支大军,如若闪电之主。眩晕的能量逼近攫取他,但他的防御坚不可摧,而他拒绝了那虚假的许诺。
马尔卡多坚守着意志与责任,而那风暴开始在他的进攻前衰弱。失去了人类养料,旋风逐渐消散。更广的旋涡在收缩,而那气流在马尔卡多摧毁节瘤时也变得不再凶猛。能量闪烁着,失去了凝聚力并逐渐消散。
随着风暴退却,马尔卡多抵抗着胜利与速度的新诱惑。他的自制力和防御空前重要,而他则锲而不舍。即便如此,他已看见斗争结束的到来。
随后发生了两件事。一件是真实的。另一件他会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心存怀疑。
通过他同物质世界蛛丝般纤细的连接,马尔卡多看到阿卡娜希娅突然飞奔起来。她喊叫着什么,他无法听见。她冲过禁军战线的末端,沿着火力网的边缘,朝着风暴飞奔下山坡。灵能电荷包围着她,愈发强大。
在暴风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马尔卡多无法清楚地感觉到那是什么。它搅动着风暴的气流,并从亚空间深处伸出。它心怀意图而行事。那是个黑暗的知觉,一种马尔卡多希望他能拒绝的存在,然而他知道自己必须面对。
回应一个逼迫着物质世界稀薄帷幕的存在的命令,并因自身尚不能现身而愤怒,风暴中剩下的人类节瘤突然改变了其全部力量的方向。聚集的能量冲出风暴击入阿卡娜希娅。她的光环随着亮光爆炸。它生长着,将她转变为一头巨大的怪物,闪闪发光。她周围的石头炸为火焰。
她不再奔跑。她转过了身。
马尔卡多看到了来袭的攻击。他从风暴中后撤,奔回保护自己的身体。暴风拖拽着他,他很慢,太慢了。科拉提努斯同样看到了危险,禁军将他们的爆矢枪火力对准了阿卡娜希娅。子弹在她的光环边缘爆炸。风暴进一步衰弱,它所剩余的狂怒将她转变为一个能量新星。
她朝马尔卡多回望过去。她的脸庞在痛苦、力量和疯狂中扭曲。她将她的臂膀伸向马尔卡多,而他知道他无法承受来袭的攻击。
那一刻延绵不绝,阿卡娜希娅并未攻击。她尖声叫出一个词,“帝皇!”并抬头望去。一道亚空间火焰的猛烈爆发从她身上向上射出,指向虚无,消耗她的光环。
子弹突破了那稀薄的能量,而她倒下了。
从亚空间中解脱,马尔卡多准备好了自己的反击之波,但当他看到阿卡娜希娅周围的光逐渐退却时,他克制住了。
“停火,”科拉提努斯说道。他在掌印者慢慢走向阿卡娜希娅倒下的地方的时候加入了马尔卡多。
风暴已不复存在。在它曾遮蔽的地面上,躺着碳化的尸骸,在摧毁它们的痛苦中扭曲。它们的畸形异乎寻常。一具尸骸有近乎六米长,另一具有五只手臂,有三分之一的尸骸相互间长出了一群头颅。总有足够的人类形体展示出那已死怪物曾经的模样。
阿卡娜希娅的肉体被体内之火烧伤。尽管爆矢子弹击中了她,但她最后的灵能屏障足以削弱那力量——足以在撞击时无法撕碎她的躯体。令马尔卡多惊讶的是,她还活着,尽管奄奄一息。
阿卡娜希娅的双眼呈现空洞、沸腾的白色,然而它们在马尔卡多跪在她身旁时转向了他。“我并不想这样,”她低语道。
“我知道。”
一只带爪的焦黑的手抓住了他的长袍。“我的梦想还不够好,”她说道。“拜托了,首相,创造一个更好的梦想。”
“定有所为,”他告诉她。
不再有回应了。她的手软弱无力,她的双眼一动不动。
马尔卡多站起身。他缓缓转身,盯着那具躯体,在这灵能风暴的余波之后。“必有所为,”他说道,这一次是对科拉提努斯说道。
“她会是对的吗?”科拉提努斯问道。“更好的训练会有所不同吗?”
或是加剧危险?马尔卡多想到。“我不知道,”他说道。他同样忧虑的事情是,阻止阿卡娜希娅攻击的并非自制力。那是宗教般的信仰。他本会就阿卡娜希娅对此的虔诚而指责她。这并不令人宽慰。帝皇下令终结信仰是正确的。那有着太多的危险。要是另一种信仰驱使着这些叛军又会怎样呢?他琢磨着。“决定不会由我来作出,”他说道。
“必须尽快作出,”科拉提努斯说道。
“因此我会敦促。我想会很快作出的。”
科拉提努斯点点头,感到满意。
马尔卡多回望着阿卡娜希娅。随着风暴的结束,太阳照射入峡谷,而他所感觉到的,皆是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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