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荷鲁斯之乱 - 恐翼(二)
二为了泰拉
“我于黑暗之中,能完全清楚地看见你。你于光明之中,也能如此吗?”
——出自康拉德·科尔兹,对莱恩·艾尔庄森所说
会议侧楼是其所连接的舰桥甲板的微型复刻,人工、技术和指令活动以同样的规划分立于三层。这里有两百多位兢兢业业的参谋人员,包括将军、书记、法典员、标记员、征税官和情报官,他们的共同目标便是将这些房间内所争论的一切转变为全面的军团战争。五年的稳定消耗所带来的物资难题是显而易见的。内政部的上校们在调配完整的轮岗时所面对的难题也许不如军团指挥官们集结一整队师那么明显,但那也是同样的艰难困苦。
萨罗什(Sarosh)。盾卫世界(Shield Worlds)。代马特(Diamat)。斯拉马斯。佩迪图斯。
两万名暗黑天使抵达了马库拉格的轨道,其中不到一半的人幸存了下来,其他人则丧生于午夜游魂、暗影远征、达文的恶魔舰队以及毁灭风暴的危险之中。毁灭风暴已被打破,然而来自不幸的卡利班的增援许诺并未实现。赫拉港的舰队学院,奥特拉玛的尚武勇士,补充了舰上的军官阶层(在位的卡利班和泰拉职员们的愤恨更甚于宽慰),但对于军团的长官们来讲,伸出手接受基里曼的慷慨馈赠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即便如此,拥挤的前厅却罕见地安静。那些在场的军官们,散漫地敲击着控制台,看起来神志极其恍惚,身处于死亡螺旋的末梢,盘旋于最近的兴奋药物产生的清醒和***酸盐引起的五到六个小时的睡眠之间,随后又开始下一次轮岗。
他们的劳动标准毫无慰藉可言。
上层则坐落着雄狮的谒见室。
与前两层那单调的功能性——乃至时髦性——相比,这是个大而庄严的场地,零星的蜡烛令照明昏暗。地板上铺着黑色的卡利班石。墙壁消失于黑色的卡利班阴影中。一个巨大的木制王座,布满褶皱与雕刻,安置于房间的中央,处于高大又模糊的穹顶下,六把更小的椅子以弧形排列面对着它,每一把都是为六芒星会(Hexagrammaton)的一位校尉所准备的。房间里的黑暗笼罩着这一圈椅子。六翼的军旗在阴暗中勉强可见。它们间或飘动着,白布随着通风系统的气流而发出沙沙声。
随着大导师卢瑟于萨罗什归顺之后返回卡利班,雄狮在任命科斯韦恩(Corswain)之前的几年间都没有一位值得认可的总管。出于同样的原因,这些椅子在许多年里大多都是空的。一些人声称这是雄狮一方的考量,另外一些人则称这表明他希望分散的暗黑天使诸翼仍能团聚。然而,有些人——那些来自高贵的卡利班家族的老军团战士——私下里称雄狮从不赞许异议,而空洞的诸翼便是其独裁倾向的必然证明。
若是雄狮有倾听这些声音,并且理性亦要求他必须倾听,那么他不会助力任何一方。
然而,如今,时代变了。
决定人类命运的战争已经进入了决定性阶段,而雄狮决定必须倾听暗黑天使诸翼的声音。
作为诸翼中成功活着历经毁灭风暴的仅存的两位校尉,瑞德罗斯和侯古因在为空缺之位任命副手、密友和门徒的事情上都投入了过度的精力。这远非简单的训练。六翼有着长子继承的规则,且各有各的准则。帝皇本人不会推举一位尚未涉入那特别团体的秘密的候选人,但是,正如任何秘密投票一样,其中皆有撬杠可以操纵。
他们玩的并非基本的政治游戏。他们并不寻求个人进阶亦或是自身的偏爱,唯有暗黑天使的胜利高于一切。这决定着谁必将失败,以及这场政争将何等残酷。
在鸦翼的剑与翼之旗下坐着阿洛切里。即便是以阿斯塔特军团的标准来讲,他也很高大,如北野(Northwilds)的毛羊一样修长,带着相称的稳重、深思的性情,头发黝黑,面容瘦削。毋庸置疑,他是喷气摩托、攻击速攻艇、打击战斗机和截击机还有骑术等传统技艺——鸦翼对其外围入会者仍有此要求——的大师。尽管暗黑天使六翼的存在要归功于泰拉的旧编制,它甚至要早于《战策基理》(Principia Belicosa)以及天使六军的融合,但鸦翼则深深根植于卡利班的土壤。凡事皆循其道。阿洛切里神情严肃,不苟言笑,他是侯古因定选的。传闻他们曾同是候选者,两人皆是备受尊敬的拉米尔(Ramiel)导师的钟爱。这位老导师若是看到两位中意的学生在军团内晋升至如此高的地位,无疑会很自豪的。
火翼和暴翼的椅子上坐着瑞德罗斯的中意之人。
在他那翼杯之火的翼军纹章下,瓦斯泰尔处于永远的不安状态中。似乎某些植入腺体令他那超人的生理机能超荷运转,产生出过度的能量,令他无法不动声色超过三十秒。作为加入第三骑士团破坏者的一位年轻的军团战士,他受益于瑞德罗斯的指导,摇摆于恐翼和火翼的外围圈子,最终于后者的秘密仪式中立下誓言。瑞德罗斯并不见怪;这便是暗黑天使的行为方式,身处阴影之中,密门之后,而他和瓦斯泰尔皆如出一辙。
他们视荷鲁斯的战争和先前的远征为其所需——实行毁灭。
在他身旁坐着卡洛森,暴翼的新校尉。他身材粗壮,朴素袈裟下的身躯布满粗糙的伤痕、肌肉移植物以及器官强化物,即便他在静立之时也在嗡嗡作响,发出气息。他在卡利帕主星(Kalippa Major)的一场跳帮行动中失去了一只眼睛,在克雷西亚斯(Creusias)失去了一只胳膊,在八军团的巡洋舰“秃鹫”(Vulturine)号上操作一扇防爆门时失去了一只手,因斯特里奇努斯(Strichnus)上的一枚等离子地雷而失去了双腿。他两次在前往佩迪图斯途中与妖女近距离战斗时被宣告死亡,而第三次则是之后在药剂室的桌上。他那带头面对任何敌人的锐利意志和对广大平等者与死亡的骑士般蔑视,使得他被整个军团所爱戴,掩盖了他在性格上的明显缺陷。
第六把也是最后一把椅子,属于铁翼,仍然空缺。
不全然如此。
尊者泰图斯站在椅子前,包裹于营铁型无畏那厚厚的精金甲和矩形面之中。乌黑的机壳装饰着六芒星符号,以及诸多特**案,暗示着远早于卡利班吸收入人类帝国之时的骑士团和兄弟会。简朴的白袈裟在强大引擎的骨盘关节处飘动着。泰图斯最初的蔑视者机壳牺牲在了战场上,但容纳其凡人躯体的石棺被安全地埋入一台代马特将军炮引擎中。在那些机器移交给佩图拉波之前,它被移除并回到了“无敌理性”号上——自从那时起,信任失察便一直折磨着雄狮的内心。在由军团技术军士实施的多年的沉睡状态和仪式程序之后,这位尊者最终在毁灭风暴打破的那天被唤醒。许多人视他的回归为一种预兆,亦好亦坏。
泰图斯既非瑞德罗斯也非侯古因所选。
他只是一位杰出的候选者。
除了六翼指挥官外,房间里还挤满了身材高耸的超人,以及强化、突变和基本生物体型的凡人。
直选校尉们的副官们如鹰一般在他们的指挥官的椅子周围徘徊。他们的角色并非正式或是永久,而是源自卡利班骑士团的仪式化战斗传统的延续,即一位战士期望在他身后有他所能信任的人。加韦恩站在瑞德罗斯的身旁,而死翼的直选副官卡罗林古斯则站在侯古因的身侧,他那与众不同的金色头盔紧扣于髋部。类似的一张张坚毅、兜帽笼罩的脸庞自阿洛切里、瓦斯泰尔和卡洛森的肩头上注视着其他人。除了泰图斯,他生于泰拉,并且觉得自己既不需要一位副官,也不需要遵循习惯。
随着首席智库官伊斯拉菲尔(Israfael)被持续且毫无解释地流放至卡利班,智库的米尔敦便成了其队伍中最资深的一人,他阔步于六芒星会的外缘,仿佛在勾勒出一道灵能防护区。即便是身着其骑士团的蓝色礼袍和纳米电路头罩,他的秃头和未修剪的面容却令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彪形大汉,而非一位从事深奥事务的高官。
羸弱的首席导航者赛拉琳·菲安娜由她家族尼伊奥辛的兄弟姐妹们所围绕支持着。瓦泽斯·莉西尼娅和她的侍从们则来自星语堂。奥兹乌斯·韦塞皮安准将身着他的海军绿衣,配着黑手套、尖帽子和绶带条。他是斯特涅斯在这些房间内的特派使节。表面上,舰长正忙碌于舰桥,但广为人知(而极少谈论)的是,自从佩迪图斯的一些牵涉到斯特涅斯和菲安娜夫人的失职泄露以来,雄狮便不再对舰长怀满信任。比斯特涅斯更好更亲近的兄弟能够证明,一旦失去了雄狮的信任,那要挽回它并非是件容易之事。“热烈”号和“游侠”号(Errant),“天使之石”号(Angel Tor)和“阿马迪斯爵士”号(Sar Amadis),战列舰和母舰,以及原体舰队一等主力舰的诸位舰长,像一群围绕着攻击航母的护卫舰一样聚集在准将的周围。
在这房间里,此番集会已有数年未见,然而超过一半的空间仍然空缺。
领主们和侍从们,请愿者们和扈从们,全都朝弧形椅的照明柱拥挤着,如同战争中的难民拥向噼啪的火焰,而没有人敢坐在仍然空着的那一把椅子上。
瑞德罗斯端详着每个脸庞,特别是那些一言九鼎之人,在心里将每个人于即将展开的辩论中分门别派。
有一些人,分外明确。瓦斯泰尔。侯古因。另外一些人则不易揣测。阿洛切里也许是侯古因的钟爱,但他并非他人的爪牙,而若是对于黑鸦使者能如此描述的话,那卡洛森便是三倍于此。泰图斯是个彻头彻尾的老军团战士,身处精金外壳中的羊膜水箱里。这位尊者不会向任何人低头。同时,利用其代理人的斯特涅斯,则有着见风使舵的品性。
“显而易见,雄狮不在这里,”他片刻后说道。
军官们的喃喃低语,不似声响,更似期许的颤动,轻柔平静。
“他在哪?”韦塞皮安准将问道,四处张望,仿佛原体会从阴影中现身一般。
“原体在沉思,”瑞德罗斯说道。
“他在忧思,”侯古因纠正道,并未抬起盯着地板的目光。
这说法并未引起否认的喘息声,六个月前也许会如此,但瓦斯泰尔因他大声道出众人的怀疑而怒视着他。
“自从凯莫斯陨落以来,他便不再光临舰桥,”韦塞皮安说道,因侯古因坦率的评论而大胆起来。
“我在他的私室中找过他,”侯古因说道。
“还有我,”瑞德罗斯补充道。两位直选校尉交换了目光。他们的椅子在六椅弧形末端相对。瑞德罗斯点点头,片刻后,总有人要发声,侯古因点头回应。古老的谈判规则在此体现。看到原体最资深的军官在此争执是不成体统的。“我们没有找到他。”
“你们也不会。”阿洛切里的声音如同在石磨上拉伸的肌腱。“若他想要藏匿,那就找不到。”
“为何他想藏匿?”韦塞皮安问道。“为何他不想看到叛徒的世界燃烧?”
“因为我们烧毁它们并非出于惩戒,”侯古因厉声说道。他深吸一口气,以更沉着的语气调整自己,继续说道。“我们并非卑劣的诺斯特拉莫帮派主,因蔑视而发起猛烈的报复。我们在此的所作所为毫无荣耀可言,而原体很清楚。这是终结手段,在愈发遥远的位置上看着我们所摧毁的每个世界。如此轻易地毁灭叛徒的世界是我们失败的证明。”
瑞德罗斯一脸愁容。他看见这愁容反映于瓦斯泰尔和凡人代表中的几个人脸上,他们在此航程中投入了鲜血与奋勉。
“等原体加入我们后,再开始这场辩论吧,”他说道。
“他不会加入我们的,”卡洛森咕哝道。
这是风暴使者自坐定以来首次发声。其他翼军指挥官看向他,以待阐述。他耸耸肩,并未应和。
“我们要在没有他的情况下开始吗?”米尔敦说道。他的脚步回声在他踱步时响彻房间。
“必须如此,”泰图斯说道,在争论之地以地震之势平息冲突,邻近无畏机甲的人全都低下了头。
“同意,”阿洛切里说道。
“同意,”瓦斯泰尔补充道。
卡洛森点点头。
真正的寂静降临于集会中。并非由泰图斯或瑞德罗斯的声音的力量令他们暂时平静,而是对他们必须做出的决定的分量的一种真诚、神圣的领会。这般决定应落于半神之手上,因在此所辩论之事将决定军团,以及帝国自身的命运。
“那么必须做出决定,”侯古因宣布道。“要么继续向前,要么掉头前往泰拉。”
奥兹乌斯·韦塞皮安紧张地清了清嗓子。
对于准将,瑞德罗斯知其人亦知其面。他迅速晋升的军衔无疑归功于来自其血统中的旧卡利班贵族的脚下亡魂和微弱光辉,以及自己那惊人的品性。通过他们极少的交往,瑞德罗斯认定他是个技艺精湛之人,有着勤勉又低调的指挥风格,但他不得不承认,站在如此罕见又极具影响的领主集会中一定令他感到些许紧张。
但作为这次集会的“主持”,这是他的职责与权利。
准将走上前来,朝着原体的空王座单膝跪地低头鞠躬。尚未就坐的人的衣服窸窣作响,人类和超人全都同他一起跪下。那些被允许携带武装的人,直选校尉们的副官,在钢铁的刮擦声中拔出武器,尖端立于甲板,前额低于横杆。在大战之前将大导师的高级骑士们召集起来进行此般秘密会议在过去司空见惯,但近来却甚是罕见。雄狮在众人的陪伴下会倍感不适。他更喜欢隔离,每次只会召见少数指挥官,或更偏向于一对一。
“大人们,夫人们,舰队的舰长们。”韦塞皮安停顿下,在雄狮的王座前低下头,仿佛在祈祷勇气,随后站起转身。与此同时,房间中每位跪下的战士同时起身。那些拔剑之人插剑入鞘。“自舰队时间七时五十六分起,巴巴鲁斯,第十四军团的诞生星球,已不复存在。”
凡人参谋军官们恭顺地鼓掌。还有少数喝彩声。瓦斯泰尔在用指关节敲击椅子的木垫。加韦恩则用其入鞘之剑的圆柄击打着礼仪胸甲上的饰带。这远比不上八周前卢斯蒂尔毁灭时的欢呼声,或是在那三周前凯莫斯毁灭后爆发于整支舰队的洋溢热情。彼时,舰员们冲向观察口见证帝皇之子家园世界的死亡。而稳重严肃的暗黑天使军团战士们也欣然宣告着胜利,体会着复仇的正义之感。
如今已大不相同。
最终目标变得暗淡,就像是曾经清澈的水潭,因猎人的搅动而显露出其下隐藏的淤泥。雄狮的目标是将前往泰拉的军团部队分开,并公开且肆无忌惮地进攻敌人的家园世界。他分析道,倘若从泰拉吸引出少量舰船和几百名军团战士,那么这便能协助他兄弟的行动。瑞德罗斯认为这样合情合理。
他宁可焚化银河,乃至王座世界,也不会让此番伤害降临于卡利班。雄狮本人就保护卡利班而言不会信任任何人,除了他的副指挥兼养父。死亡守卫和帝皇之子真的走得如此之远,以至于他们对其诞生的世界不再怀有任何感情了吗?
难道雄狮严重误判了他的堕落兄弟吗?
“巴巴鲁斯舰队的兵力如何?”随着恭顺的欢呼声自然消散,侯古因问道。
舰队的舰长们相互交换了眼神。韦塞皮安朝他们点头示意保持安静。
“六艘主力舰,大人,”他说道。
“六艘?”侯古因问道。
雄狮的舰队,即便是经历毁灭风暴的蹂躏之后,也两倍于此。他的旗舰,荣光女王级战列舰“无敌理性”号,所携带的火力足以匹敌一整支舰队。
“是的,大人。”
“何种级别?”
“大人?”
“我不需要细节。只要有个抵抗我们的兵力的概念。”
“混编的轻型和中型巡洋舰,大人,由一艘退役的克罗诺斯级战列巡洋舰指挥。它们全都处于些许破损的状态。嗯……我的判断是,没有一艘是具有完备的虚空价值的。”
韦塞皮安的回答逐渐归于沉寂。
侯古因令他陷入了片刻的不安。
死亡使者是位精熟深通的雄辩家。要是他生于泰拉,他也许会被选中成为一名宣讲者。相反,他有着雄辩家的技艺、半神的魄力和骑士那易受损的荣誉感三者的可观结合。雄狮通常并不善于评估他人的实力和弱点,或是他人的情绪,但他就指派侯古因来保护业已终结的第二帝国的三执政而言则择人甚精。
“那我方损失如何?”侯古因问道。
“没有损失,大人。”
“所以……并没有任何像样的抵抗。”
“没有,大人。”
“击中舰艉的跳帮鱼雷情况如何?”米尔敦打断道。
“它们携带着人类士兵,大人。他们压根没能走出过道。”
智库官皱起了眉。“鉴于我们所听闻的关于叛徒们对亚空间技艺的领悟,智库在战斗期间监控着亚空间,而我们在那块区域的某处侦测到了异常强大的灵能活动。”
瑞德罗斯瞥了侯古因一眼。死亡使者的神态坚若磐石。
“我什么也没看到,”瑞德罗斯谨慎地说道。
“我也没有,”侯古因说道。
智库官撅起嘴,点了点头。
侯古因转向韦塞皮安。“跳帮者就只有巴巴鲁斯的战士?”
“是的,大人。”
“不是阿斯塔特军团?那么,就此我们能得出,前往泰拉的叛军部队没有抽调出一艘船或是一个军团战士。”
“没有,大人。”
“尚且没有,”瓦斯泰尔厉声说道,用拳头击打着扶手,无法再继续克制自己 。
侯古因抬起一只手,转过身,仿佛要预先阻止这场争论。这动作极其夸张。其效果在于作出澄清,寥寥数语而又不失重点——瑞德罗斯和瓦斯泰尔自卢斯蒂尔,以及凯莫斯以来便进行着这场争论。
那争论便是,承诺的叛徒战舰究竟在哪?
“我们令他们流血,”瑞德罗斯说道。“这便是我们为泰拉而战的作用所在,正如雄狮在达文的碎石之上对他的兄弟所做出的承诺那样。”
“我们的确令他们流血,大人。”
瓦泽斯·莉西尼娅——星语合唱团的首要之声——挪步向前。她的双眼被花瓣状的插孔所替代,她在走进雄狮的王座和六把椅子之间的微热光线中时毫无反应。
“随着毁灭风暴的消散,我的礼堂在数年里收到了超乎我们的精神所能处理以及我们所能转译的信息。基里曼的舰队在一百个星系中进行着战争,以其狂怒焚毁一切。钢铁战士和荷鲁斯之子在他们的复仇之怒面前铩羽而逃。”几个人以及少数军团战士对此好消息发出了满意的咕哝声。“与此同时,圣吉列斯则如同血染之矛,投入王座世界。”这位星语者停下汇报,她的一位修士递给了她一杯水。“然而,有些零星的报告,若是相互审视语境,则描绘了一幅更为黑暗的画面——贝塔-伽尔蒙已陷落于战帅之手。”
在房间周围的黑暗中,战士们发出低沉的怒声,摇着头。争论在各处爆发。侯古因靠向阿洛切里,在尖锐的低语声中交换意见,而卡罗林古斯和瓦斯泰尔的副官则对着火炎使者的偷听企图而相互摆开架势。
贝塔-伽尔蒙是太阳星域的门户。直接通向泰拉。其位于一系列稳定的亚空间走廊和可靠顺畅的潮流的汇合处,它是个前哨基地,能够穿越一支大到足以对罗格·多恩和帝皇的宫廷发起围城的舰队。
“让她说完她的消息,”瑞德罗斯呼喊道。
“同意,”侯古因说道,在椅子上挺直了身。“莉西尼娅总管已被允许发言并且有被倾听的权利。任何反对者可以向我交代。”卡罗林古斯将他的手警惕地置于利剑的圆柄上,扫视着房间。
“还有我,”卡洛森咕哝道。
莉西尼娅耐心地等待众人安静下来。
“的确,贝塔-伽尔蒙的陷落令人气馁,但也同样令人乐观。战帅的部队被召集到了一个地方,而随着毁灭风暴消散以来的第一次,我们处在能够听到他们呼叫的位置上。礼堂听到了发往萨格里亚(Thagria),达尔西斯(Darsis)和卡普拉阿莱格拉(Capra Allegra)铸造厂的呼叫。还有发往卢斯蒂尔的。那个呼叫没有应答。”
瓦斯泰尔的整个手掌击打在他椅子的扶手上。
“哈!看到了吧。我们令他们流血。”
“刺痛而已,”侯古因说道。“战帅一定掌控着一打比卢斯蒂尔还要大的铸造世界的效忠。”
“那么我们再让他们流血,”瑞德罗斯说道。“一次又一次。我们让他们流血,直到他们被迫转身来面对我们,或是发现自己太过羸弱,无法立足于我们兄弟的力量之前。”
“倒也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计划,”阿洛切里说道。他那长长的脸庞转向侯古因,耸了耸肩。“一次毒虫叮咬不会打倒一匹战马,但足够多的叮咬会令其不适,足以令其走出错误的一步或是摔下骑手。”
“泰拉的围城战既不简单也不会迅速,”泰图斯发出隆隆声。“即便是九支完整军团的力量也不行。消灭战帅的再补给和再武装部队的能力会损害他的长期行动。”
“我难以相信我听到的这些话。”侯古因环顾四周,仿佛觉得自己正看着椅子周围一群雀跃的傻瓜。“在我们所闻所见这一切之后。敌人集结着他们的兵力,准备对那堵城墙发动孤注一掷的突击,而你们仍然拒绝让我们加入战斗。”
韦塞皮安紧张地咳了一声。“要我说,大人们。斯特涅斯要求我向诸位提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情,这事对这项决定关系重大。”
“那就一吐为快吧,”侯古因说道,感到恼火。
“我们弹药量不多了。引擎等离子的常规运行能力已不足百分之三十。储备罐已经耗尽。而人员……”他咬咬嘴唇,摇了摇头。“坦率的讲,大人们,我们能够让这艘舰船保持运作如此之久,只是因为自马库拉格前便封锁了一半区域。我们能够打击下一个世界,但我们已在毁灭巴巴鲁斯时部署了最后的旋风武器。我们将会需要利用常规轨道对地弹药进行轰击,这会耗费我们已然缺乏的时间与弹药,或是通过地面部队行动,而这会付出性命。”
“一直以来,这都是我们准备肩负的代价,”瑞德罗斯说道。
“除非身不由己,”侯古因反驳道。
“我提出第三个选项,大人们。”准将等候着,直到他确定他已吸引到了所有听众的注意。瑞德罗斯开始欣赏此人,准将以那他安静、轻柔,以及与雄辩家侯古因那般动人的声音说道。“卡利班。”
瑞德罗斯仿佛被推回了他的椅子。
卡利班。
那是他日思夜想的世界,尽管他知道那些被推平的森林和巨大的生态城与他年轻时记忆中的世界已大不相同,但他仍一心向往着再次看到那个世界。对于一军团而言,这是段黑暗的时期,因银河地理与战争而支离破碎。他们所竭力付出的并非同其他忠诚军团那样的鲜血与阵地的荣誉牺牲。不。一军团之所付更为沉重。团结。个性。那便是暗黑天使于荷鲁斯的战争中所一点点放弃的。瑞德罗斯来自卡利班。曾几何时,雄狮似乎也有类似的心绪,但总有些事务,总有些即刻的危机,将他的注意力从那暗绿色的星球家园拉向银河的舞台。
科尔兹。第二帝国。泰拉。
如今,此事。
“卡利班?”侯古因的声音颤抖着,随后重新变得克制。
瑞德罗斯眯起眼看着他的对手。
“并非只有战帅需要补给,大人,”韦塞皮安说道。“这不正是雄狮命令大导师卢瑟回到卡利班的理由吗?那里应该有一支大军在等候着我们。”人群中爆发出同意的喃喃声。“随着毁灭风暴的消散,与我们的世界取得联系应该再次成为可能。”他转向莉西尼娅。“那里没有消息吗?难道没有足够的理由准许返回?科斯维恩的第九骑士团又怎么样了?”
“他们怎么了?”泰图斯说道。
起初瑞德罗斯以为泰图斯是在过度蔑视这位圣骑士连长,但随后他想起来这位古者在整场斯拉马斯远征中都沉睡于羊膜水箱中,完全不知道韦塞皮安在讲什么。
“曾有……一些传闻,”米尔敦缓慢说道。
“传闻?”瑞德罗斯说。
“大多来自凯莫斯的俘虏。但同样有些许截获的星语。”这位智库官瞥了莉西尼娅一眼,尽管她双眼失明,但仍然领会并点点头。“他们声称第九骑士团遭到了卡拉斯·泰丰(Calas Typhon)及其原体莫塔瑞恩的舰队夹击,并被消灭了。”否认的叫声升起,反对他的话语,但智库官只是阴沉着脸继续说道。“若这些传闻含有任何真相,那么死亡守卫则已经登陆卡利班,并在我们讲话之时包围了奥都鲁克(Aldurukh)的巨石。”
“若这些传闻是真的话,”侯古因厉声说道,“莫塔瑞恩将会前往泰拉。基里曼在各个战线上逼退荷鲁斯。战帅很清楚,若是复仇之子和天使在他打破城墙前抵达泰拉,那他就完了。他会要求所有部队都待在他的身旁。”
“我们是时候回家了!”韦塞皮安呼喊道。
一位凡人会在秘密会议中提高声音令人震惊。六芒星会的成员们盯着他,张开了嘴。“雄狮桎梏我们太久了。”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并很快压了下去,那些赞成他立场的人很快便代表他开始呼喊。
“秩序!”侯古因从椅子上起身,无需命令,阿洛切里和瓦斯泰尔也起身开始与他一同呼喊。“保持秩序。”
“我听够了。”
那声音听起来勉强高于低语,然而却传达着权威。那是一道吹掉众人脖颈的冷风,酝酿于庇荫之上的风暴摩擦。随之而来的是沉寂。韦塞皮安面色惨白。这并非比喻。鲜血在他单膝下跪、低头战栗时于物理意义上自他的脸庞内抽出。谒见室中的其他人也同样如此,拔剑下跪,向王座宣誓沉默的效忠。若其缺乏早先礼仪的良好的仪式秩序,那也是可待宽恕的。
瑞德罗斯抬起头。
王座本来是空的。他以性命发誓,然而在他们面前坐着雄狮,满载荣光。
他身着战甲,包裹于精心打造的乌黑的动力盔甲服中,那件盔甲乃是帝皇本人的馈赠。精心设计的装饰刻入陶甲曲面中,详述着卡利班的森林景象,除了陶甲、稿本以及那些聚集于此的记忆外,那般景象早已不再。以火星金尘雕刻的红狮在胸甲和胫甲上露出利爪。他未戴头盔,一缕长又不羁的金发落于他华丽的肩甲上,唯有一个朴素的银环将其扣住而别开那未修剪的脸庞。正如他那出乎意料的现身方式一样,这件小饰物既不夸耀也不做作;那只是象征旧贵族骑士王身份的一件小物品。
他的剑鞘以一个笨拙的角度从他的王座边上伸出。它很大,非常大。“狼刀”(Wolf Blade)是一把起源未知的古老链锯剑,在雄狮发现并利用它之前遗失于奥都鲁克的地窖中。它缺乏“狮剑”(Lion Sword)的工艺与精细,那把动力剑由帝皇本人的工匠为他打造,却被基里曼于愤怒中折断,但狼刀是一把黑暗又血腥的武器,正适于这黑暗又血腥的时代。他用它终结了不忠的天狼星骑士(Knights of Lupus),戮杀了最后的巨兽,并且在群星间将其用于相似的目的,不止一次展现着他的期许。
他那锐利的绿眼焕发着微弱的光,如若浅薄又充满掠食者的水塘底部的宝石,他审视着低头的众人以及下级椅子上的六位指挥官。
他喜欢在不被察觉之中观察他人,圣吉列斯曾向瑞德罗斯坦露。我想若是要为一位战士怀有好心,那么我会建议那位战士,永远不要背向雄狮。
“我听够了。”
侯古因站起身,展现出令人钦佩的勇气。他那件相当小的战甲服因其动力装置的突然牵引而嘎嘎作响。他抬头看向高耸的原体。
“我们是否设置航线前往泰拉?”
“或是前往卡利班?”瑞德罗斯唤道,仍坐立着。
雄狮皱起了眉,正如他常常在此般黑夜中皱起眉一样。
“我已决定。”
米斯达x乔鲁诺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