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白】倚东风(2)
从玉门关一路向下到达江南,本是来回味当地菜式解解馋的我,偏生好巧不巧地遇上了个熟人。不过,我可真不想如今再见他,扰我心境,烦乱得很。
我斜靠在马背上,头戴着一玄色斗笠,余光扫了他两眼,轻笑着摇了摇头。我倒也真没想到他居然还能苟且偷生地活了下来,不过仔细端详几分,他不仅从阎王爷那儿抢了一命,还忘了事。
车水马龙间,我遥遥望了他两眼,他身着别国的衣服,原本散乱的头发被根头绳扎着,眸底澄澈一片,眉宇间已然没有了当初浓重的戾气。
他的身旁有一眸光狡黠的短发少女,不时打趣着他,身前还有一只蓝色的鸡尖着嗓子喋喋不休。我虽说觉着他忘了许多东西,却只知他终于像了个正常的男子,有家人,有朋友,心中亦有万般情愫和牵挂——只不过,少了一个我罢了。
但对他而言,终究是好的。
五年前的他与眼前的此人相比,更为杀伐果决,整日板着个脸,成熟得像个老头子。我也曾时常因此打趣,但因为总是看不透他,便鲜少与他聊些什么,那时我们整日在生死间徘徊,也没有去说着腻歪的话和什么三生四世的承诺。
这些“永远”“长久”之类的话,对于当初的我们,都太奢侈。唯有拥住彼此,才能勉强感受到那尚可还能苟活于世的温度。
看他过得如意,我心里也不算说是高兴的。要说是心里不感到苦涩心酸罢,那必然是假的,但要说是后悔当初做的那事罢,那同样也是假的。
我平生从未后悔过何许事,即便当初那事再令我心痛神伤,左右不过一杯温酒下肚,酒入豪肠便能消了愁。五年前那一战,无非让我多喝了两壶酒,多走了些路散心罢了。
并未有什么好后悔的,若是要重来一次,想必我仍会稳稳当当地捅那一刀下去。
朝阳当头,我将酒壶放回囊中,再取了一壶满满当当的酒放在地上。潇洒地跨上了马,喝了道:“驾!”马儿疾驰,我也与他别过,他走往北巷,我赶去南巷,我们各走一边,亦不用说再见。
他似是回头望了眼我——多年做刺客的经验是如此告诉我的,但即便这样,又能证明如何。
我摘了斗笠,洒脱一笑,后禁不住大笑出声。
我大抵懂了他的一笑泯恩仇。
有悲凉,亦惆怅,但却终究化为当年光景,日子终究还得过,再多悔恨亦没有何许用处,大笑一声,便将那诸多情愫葬在了心底。
浮生若梦,不过尔尔。
并非忘记,而是铭记,我知他,他当初亦然知我,我们亦曾背靠杀敌,亦有着鲜衣怒马的飒爽岁月,他虽不记得了,我记着,便是了。
此生遇他,逢他,见君安好,对我一长年以至于后半辈子都在鲜血中度过的女子而言,已然足够了。
留他一壶酒,算他教会我一句话罢。
珍重。
风寒感冒和风热感冒的区别和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