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荷鲁斯之乱 - 恐翼(四)
“战争各处皆机会。要赢得胜利,我等定要总在机会出现之时把握住它们。”
——莱恩·艾尔庄森,给扎哈瑞尔的忠告
壹
阿尔维斯运输机“阿克米迪乌斯”号关闭了引擎,在寒冷中降下,“无敌理性”号的磁性牵引器在她进入穿梭机舱的磁场范围时便抓住了她。她在设置的磁场线中震颤着,如同古老的铁甲海船撞在冰上。于首席贤者黑罗尼马克斯·韦尔塔雷而言——这位萨格里亚铸造厂的合法现任者正从飞行员座位后观察着——他感觉自己仿佛是救助出来的奖赏,是同第三阿斯塔特军团战斗后夺得的战利品。暗黑天使们要么是不信任萨格里亚仆从的飞行技巧,要么是不信任黑罗尼马克斯本人。
两种推测对于这场接触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聚集的技术贵族——流放自祖满都(Zumandu)、卡利斯埃托尔(Calith Etol)、纳格拉伊克塞尔索(Nagra Excelsor)和黎明星(Dawn)等封地,拥挤在阿尔维斯的机舱中——观看着着陆,或者说试着从数量有限的可用观察口中观看着。即便是对于那些有着身体优势或权限代码来命令视野的人而言,能看到的也很少。机舱很黑暗。于黑罗尼马克斯而言,感觉就像是一只苍蝇被拖入磁场线的网中。
“暗黑天使对于外交礼仪的认识实在低下,” 里冈·因多米提总助理抱怨道。
这位易怒的纳格拉贤者身着他的僧侣服饰,很适于其主人的威严品性。他的红色长袍很鲜艳,六角星装饰呈现出一种称心如意而又违反直觉的不对称。他的附肢和面部外壳上的油是新涂的。然而,尽管这些来自不同教派的人在他们的衣着上费心尽力,要完全掩盖其上的磨损也是不可能的。在他们安置附肢关节和大块双肩的地方,单分子层几乎快要磨成透明的了。
“把我们像废料一样拉入货舱,”助理继续说道。
“这是个互不信赖的时期,”黑罗尼马克斯说道。
这既是一句评述,也是一道指责。其他大贤者、铸造师和领主仍有着残留的人类礼节,保持着沉默。
阿尔维斯在其降落时发出沉重的声音。黑罗尼马克斯朝登陆门传输了一道神经指令。登陆门随着一道因液压泄露和金属氧化而产生的刺耳声降下,伴随着一道痛苦的哐当声击中甲板。
仿佛整个甲板的电力都被切断了。灯光被熄灭了,只有少量紧急长条灯令简朴的金属边缘有所醒目。终端都已关闭。黑罗尼马克斯的数据链未能探测到最微弱的心智圈迹象。若是“阿克米迪乌斯”号由一支连队规模的铁甲护卫队欢迎的话,那么那样的不信任展示不会比这更为强烈。
“损害显示极小,”黎明星的欧里姆·梅内卢克斯评论道。
“流明强度未达最佳,”里甘纠正道。
“我们的境况远非最佳,”黑罗尼马克斯说道,随着一声无言的金属碰撞,六支仆从小队走下跳板。
技术奴仆们身着齐膝的红色罩衣、金色的腰带和桂冠以及技术上装饰华丽的黄铁鳞盔甲。这令这支部队在无意中之散发着光彩。但他们是黑罗尼马克斯所仅剩的了。他们携带的武器很紧凑,多管牧冠锁枪,因其开火时像霰弹枪一样的激光能量火光而被萨格里亚护教军通俗地称为嗡嗡枪。根据舰长的指示,他们的武器保险上锁,扳机与枪管用带子捆住以作为额外的预防措施。
贤者们相互发出一阵焦虑的二进制声,跟随奴仆们走了下来。
考虑到他们已经遭受了放逐的创伤和在往昔对手的庇护所中寻求庇护所带来的侮辱,黑罗尼马克斯已经令他们的行为举止显得宽宏大量了,但即便如此他发现他的贤者同伴们仍然显得十分恼怒。尽管他们对于黑罗尼马克斯——他们的恩主——的卓越超群有着心照不宣的领会,其他人却仍在持续不断地相互竞争。被废黜的领主和失败的继承人。于那些怀有野心的准男爵而言,对火星条约的忠诚只是追求古老封地的便利旗帜。对于他们而言,击败荷鲁斯与在他们的封地竞争中以更强的地位存活于斗争相比只是个次要的考量。
在更为开明的日子里,一支有着各个世界杰出领袖的荣誉卫队足以配得上钢铁铸造师(Fabricatrix Ferrum)本人的殊荣。也许那并非一个过大的野心?在沿着太平星域和朦胧星域边界被称为钢铁世界(Iron Worlds)的工业实力雄厚的太空走廊中,他是其中所有铸造世界中一位保留着残余财富的忠诚贤者。五年的战斗,他本人毫无任何更大的野心,毫无任何理性的信念认为他的战斗会赢得胜利。他为他的纯粹逻辑而战,面对那些背离之人时毫不妥协。
但如今,雄狮来了。荷鲁斯已无踪影。
这场战争能够胜利。
那么为什么不会是他呢?
在他身后,艾普西隆-穆发出一道幻觉般的二进制哨声,变换的代码专为黑罗尼马克斯的耳朵所接收。这个斯库拉克斯守护者机器人——曾经在萨格里亚铸造师宫廷保卫他本人的五十众分队的最后一个——通过神秘的反重力方式悬浮在他的肩上。其鬼魂般形体中的硅基精神幽灵同样令人嫉妒又不安。
黑罗尼马克斯点点头。
“我同意。这里确实显得安全。”
他朝“阿克米迪乌斯”号的驱动总管发出一道思想以冷却升力发动机。随后他将斗篷挥到身后,走下跳板。
不像是大多数同他一样有着四个世纪显赫地位的修士,他保留了很大程度上的类人核心形体。他的躯干包裹在钛合金强力胸甲中,以火星之沙手工打造。他的大腿也包裹着类似的金属,但他的小腿和手臂则是赤裸抛光的陶瓷。替代手指布满印章装置和数字化武器。作为额外的一层隐蔽保护,一个圣职级动力转换场被接入曾经的胃腔中。它足以阻遏等离子炮的强力爆炸。他的右手拿着一把权杖。它以闪耀的光环显示着“机械之行”,其上钢铁世界的群星以星座位置排列着。每一个都被视作珍宝。萨格里亚由一颗未强化人类眼球大小的钻石所代表。它同样是一把强大的动力武器。正是这把权杖,仅凭这把权杖,便能确保黑罗尼马克斯对萨格里亚铸造世界的权利。
他有着了不起的视力。足以与原体的眼睛相媲美。
从他“同僚”和奴仆的眼睛、眼球装置和眨眼传感器前走过,他迈步走向跳板底部的那位高大阴沉的女人。她是一位凡人,防弹衣外穿着暗绿色的夹克制服,留着简洁的马尾辫。
“你不是斯特涅斯舰长,”黑罗尼马克斯说道。
“好眼力,”她挖苦地说道。“我是凯兰德拉·芙蕾舰长。斯特涅斯正忙于别处。”
黑罗尼马克斯鞠了一躬。“光临一艘如此宏伟的战舰令人倍感荣幸。她是一艘荣光女王级,不是吗?”
舰长稍稍皱起了眉,但没有回答。
通常,黑罗尼马克斯在这般处境中会更为谨慎,但五年的消耗令他绝望不已。比他意识到他正面对一支转移入星系预示着终结的阿斯塔特军团舰队还要绝望。
“在数十年内,我还没有登上这么一艘船过。”
“你曾经登上过一艘?”芙蕾突然说道。
这问题令黑罗尼马克斯始料未及。
“‘阿尔法’号。她曾经停靠在我们的轨道环上进行改装和修理,是在哈吉亚辛希克斯归顺后的一次重型军械再补给任务。那位舰长允许我参观了她的舰船。”
“阿尔法军团?”
“正如我所说的,”黑罗尼马克斯感到他从“阿克米迪乌斯”号带来的权威消失了。“那是在数十年以前。”
芙蕾浅浅一笑。她朝位于她身后阴影中的四十位暗黑天使军团战士做了个手势。他们的黑色盔甲令他们完美地融入了舱壁。黑罗尼马克斯的喉咙在他们放下爆矢枪时绷紧了。
她斜过身。“我的船相比如何?”
“她显得有点小。”
舰长做了个黑罗尼马克斯怀疑是知晓的表情。“跟我走,长官,”她说道。“雄狮在等候。”
贰
站立着令人疼痛,但雄狮的到场与荣誉要求侯古因努力坚持。两只手掌平放在桌上,他从椅子上起身。他伫立着,腰背挺直抬起头,双眼紧盯着大门。在他正对面,法瑞斯·瑞德罗斯的姿势同他完全一样。
萨格里亚代表团走了进来。
雄狮选择接待他们的房间是个比战略室、指挥舰桥及其侧厅的大厅——对于非军团之人并无立身之地——更为简朴实用的地方。一个漆木卵形桌被正好十二个椅子所围绕,狭小的空间令更多人不得不选择站着。这里没有旗帜或是炫耀之物,没有木质结构隐藏舱壁使用的钢制框架。唯一的装饰品是安置于桌面上方墙上的塞弗领主的白镴半身像,观察着一切。这信息很明显:卡利班也许在许多光年之遥,但骑士团的守护者仍在注视着一切。
在其目光的直视之下,在比侯古因的椅子大一半并且由钢铁强化的椅子上,就坐着雄狮。他的下巴置于拱起的手指上,冷酷的绿眼注视并评估着六位贤者每个人的价值,贤者们走向两位暗黑天使及其原体桌子远端的椅子。
所有人就座,唠嗑声平静下来,雄狮点点头。
这姿势甚为微妙,几乎难以察觉,除了那些最了解他、常立于他身侧之人。侯古因和瑞德罗斯就坐时动力战甲的吱嘎声立刻随之传来。
侯古因忍住了肉体的抽搐。
他在“锡巴里斯”号撞上“无敌理性”号时正位于其前缘。他能活着已是幸运。瓦莱尔和卡斯泰尔却未享有如此运气。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他没能把他们拉出来。卡洛森和一百多名暴翼突破者也尚且幸存。每半小时出动一架次的雷鹰清扫着残骸,尽管舰员们抱有的希望并不大。若非殒命的韦塞皮安准将及其舰员的出色掌舵,伤亡无疑将会更高。侯古因、米尔敦、扎雷尔、萨马雷尔和布雷诺尔差点成为舰中亡魂。
若非得到预警,他也许已成亡魂。
仿佛一位军团侍从为会议桌准备了花束,侯古因再次在空气中闻到了碾碎叶子的芳香,并且听到了远方野兽的咆哮声。他摇摇头。守望者救了他的命。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他应当感到感激,但并未如此。他感到被利用,被污染,仿佛它们对他的兴趣来源于对王座必然的潜在不忠。他咬咬嘴唇,决心不让其显现出的弱点加深。
在此般战斗中,他的面容所显现出的乃是一位对抗着痛苦的苦行者的坚毅。
他与桌子对面的瑞德罗斯四目相对,一刻浅薄的理解在两人间传递。对他伤势程度的理解,对身不由己地被拖入这场会见的同情,对他的坚忍的赞赏。两位兄弟间有许多事情无法言说,而仅靠一瞥来传递,有许多事情不能——也不会——高声阔谈。但无法理解之事不胜枚举。心灵与灵魂之事,唯有言语和时间才能点滴尽述,即便是一位兄弟也无法凭直觉探知。
逝者如斯,烟消云散。
他们都看向桌子的另一端。
机械神教的代表们是一群戴着兜帽的替换形体,钢铁骨骼和复制肉体呈现出梦魇般的混合,如同旧时的贵族一般身着礼服戴着珠宝,但又像来自北野的脑疾白痴一样弓腰驼背喋喋不休。有一人显得很突出。不论偶然或是刻意,他立刻就座于雄狮的对面。侯古因纠正了他的评估。机械神教的修士们不会留下任何偶然。他将自己置于突出的位置上,与原体本人相平衡,他有意如此。他如同一尊青铜像,身着华丽的黄金胸甲,其加工模仿着夸大的人体结构。就一位机械神教的贤者而言,他给侯古因留下的印象再好也是极具讽刺意味,而最坏便是种降格相从。
芙蕾舰长绕过圆桌,在雄狮耳边低语,声音小得连雄狮左手边的侯古因也难以听清。在她说完时,她退后立正于原体肩后,在机械神教代表和暗黑天使之间留下一排空椅子作为缓冲区。她并未打算向任何人宣告。贤者们亦未讲话。侯古因和瑞德罗斯皆然。
这并非他们的殊荣。
雄狮倾身向前,手肘压在大桌上,下巴仍置于指尖。在他于光线下移动时,两眼中的颜色微妙地变化着,如同一人在森林庇荫下的暗绿与白光间骑行。雄狮在思考。他本性如此。侯古因怀疑,即便是在原体短暂的休眠期间,他在梦中也为怀疑与偏执所困,营造出良与恶的幽灵施加于他人身上,而在现实中,二者并不存在。
“是什么将机械神教的代表们带到我的桌前?”他在令所有人于近五分钟的不安沉思之后说道。
“我的名字是黑罗尼马克斯,”那位金色的贤者说道,倾身向前,再现着原体的动作,但也仅此而已。与原体对视并不明智。“萨格里亚的首席技师。”他的目光滑向一侧,仿佛在寻求其同僚修士们的帮助。“而且现在是机械会(Mechanicus)了。也许您并未听闻。”
“听闻什么?”雄狮说道。
“二进继承权(Binary Succession)的决议,机械修会(Adeptus Mechanicus)的建立,以及扎格雷乌斯·凯恩,奥姆尼赛亚的受祝者,升任为泰拉元老。”
瑞德罗斯和侯古因交换了一丝目光。侯古因摇摇头。
他曾在科尔兹那短暂而血腥的恐怖战役期间见识过同样的事物掌控了大马库拉格城。传闻。谣言。即便是卡利班的森林也无法滋生此般情绪,亦或是完全失去光明。他曾听闻第九骑士团被消灭,科斯韦恩阵亡,卢瑟殒命于卡利班保卫战,卢瑟被发现在旧地球立于荷鲁斯身侧。这些故事发端于何处?他明白它们是如何滋生的,但是谁种下了第一粒种子,又是为何?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守望者,他强忍住战栗。
也许无人播种谣言,人类的理智也无法传播此般谣言。
“元老院会为你的主人提供一个席位似乎不太可能,”雄狮在深思熟虑后说道。“他会交出自己的权力并接受席位似乎也不太可能。我就不会。”
“唉,未必可能与不可能,甚是不同,”黑罗尼马克斯说道。“十年前我们未必可能料想过内战。我也未必可能料想到这次会见。”
“我知道之前你曾会见过我的一位兄弟。”
黑罗尼马克斯瞥向芙蕾。他坐在椅子上动了动身子。他略微重置下巴,仿佛正咬着他的舌头。“阿尔法瑞斯,”他说道,带着明显的勉强。“是的。在那时,是份罕见的荣誉。”
“那么你是如何找到我的兄弟的?
“无可奉告。”
雄狮抬起一只眼眉,并非鼓励而是命令其继续。
“你并非完全不同于他。”
瑞德罗斯对这暗含的侮辱嗤之以鼻,但雄狮似乎在微笑。片刻后,便微笑不再。
“跟我解释下你们是如何设法坚持了这么久的,”他说道。
另外一位贤者倾身向前。他的形体是人形的,但却怪异地呈现出波状和块状,仿佛他在那鲜红的长袍下穿着某种类人甲壳。他并未介绍自己。
“当泰坦军团被撤出铸造世界以保卫太阳星域时,我们便成了易受攻击的目标。大多数世界都陷落了,或是倒向荷鲁斯并对那些反对者发起围攻。”
“解决古老的仇恨,”另一位赞同道。
“随着铸造师凯恩获得了元老院的席位,他的确向那些幸存的铸造世界提供了援军,”黑罗尼马克斯提醒他们。
“一些护教军团,”第一位贤者抱怨道。“对抗叛徒的神之机械实在杯水车薪。”
“而且太晚了,黑罗尼马克斯,”第四位以刺耳的低哥特语讲道。“萨格里亚位于钢铁走廊的狭长边缘,有着离伊斯特凡最远而离太阳系最近的双重优势。提供给你的援军及时抵达,让你得以自萨格里亚十二号星撤退。”
对于“撤退”一词的厉声强调是显而易见的。
“他们及时抵达是因为我的确在为我的世界战斗,梅内卢克斯,”黑罗尼马克斯说道。“也许若你并未在初次预探到荷鲁斯的前锋时便逃离了黎明星,那么现在你也许不会看着我,而你的克隆之子也不会成为凯尔博-哈尔的傀儡而统治。”
那位叫梅内卢克斯的人爆发出一阵代码,但陷入了沉默,附肢抽动着。
“也许这些争论能留到你们登上你们自己的舰船之时,”瑞德罗斯低声吼道。“免得考验原体的耐心。”
再一次,雄狮显露出短暂的微笑。
“我同意。”黑罗尼马克斯瞪着他的兄弟们,直到他们都安静下来。
“萨格里亚是否仍在供应荷鲁斯的部队?”侯古因问道。为了回应贤者茫然的表情,他继续道。“最后的战争召唤是由荷鲁斯本人发出的,所有部队和补给舰船于贝塔·伽尔蒙集结。”
“那么为何你们在这里,而非那里?”五位贤者中的最后一位问道。
侯古因低头看着桌面,无法给出能够符合他一切誓言与荣誉的答案。
“你们称你们收到了来自泰拉的消息,”相反,瑞德罗斯问道。“你们一定是亲自收到这消息的。”
“并非如此。”黑罗尼马克斯摇摇头。“萨格里亚的觊觎贤者,一位叫做贝洛尼特里克斯的技术巫师,仍在与我们过去在第二十军团中的联络人通讯。我的星语者们已经截获到了许多通讯,但现在他们人数稀少,并且精疲力竭。我没有资源将它们全数解密。”
雄狮似乎对那答案感到满意。
“那么你们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呢?”侯古因说道,抬起目光。
黑罗尼马克斯举起他的权杖,放在面前的桌上。那权杖大约有一米长,外形像一个牧杖,其顶部有一个饰着珠宝制作精美的机械神教齿轮。它在桌漆上发出沉重的砰声。
“这宣告着我乃是萨格里亚的合法领主。”
“任何人都能举着一根棍棒并做出宣称,”雄狮说道。
“我想要收复萨格里亚。你想要在远方伤害战帅。我们的利益交集甚于分歧。”
雄狮皱起眉,深陷于揣摩之中,他面无表情,带着疲惫天使般的冷峻和金发。芙蕾在他耳边低语着什么,原体似乎留意到了什么,因为他的眼睛闪烁了片刻。原体将他的双手从下巴挪开,随后坐回椅子中。那看起来仿佛是有人切断了全息投影的电源。
贤者黑罗尼马克斯迟疑地看着原体和他的两位副官。侯古因摇摇头。这场会见结束了。
雄狮需要时间沉思。
叁
法瑞斯·瑞德罗斯拉扯着他那三叉胡须的中间一叉,直到它被磨散。他并非是个耐心之人。自芙蕾舰长护送贤者们离开舰船已经过了近两个小时。寸阴若岁。他带着粗鲁的动作弄平胡须,瞥向桌对面的侯古因。死亡使者沉默地冥思着。他的双眼眨也不眨。
“你有什么想法,兄弟?”瑞德罗斯轻声问道,不想打扰慎言的雄狮。
侯古因无言。
瑞德罗斯重新把目光放在他的胡须上,叹了口气。
“我们为何得在‘热烈’号上举行这场会见?”侯古因喃喃道。
瑞德罗斯咧嘴而笑,抬起头。禁绝该区域的心智圈是他的主意。芙蕾有所抵制,但他仍然坚持。“军团必须显示出统一和强大,此时此刻更胜以往。‘无敌理性’号不适合那样的状态。”
“我不相信六位机械神教修士会把‘热烈’号误认作一艘荣光女王。”
“他们看到了他们所想要看到的。这理解起来并不复杂。”
“别把我当孩子一样跟我讲话,”侯古因吼道。
“原谅我,兄弟,但你近来一直不在状态。”
“不。”
“不?”
“我一直不在状态。但你觉得只是近来,那你错了。”
瑞德罗斯朝他皱起了眉。他开始为他的兄弟担忧起来。这几天他一直打算在原体的房间内提起这件事,但都未找到合适的时间或是说辞。侯古因是否胜任职责是卡罗林古斯乃至原体本人的事务。一阵突如其来的威胁感令他侧目而视。他几乎忘记了原体仍在那里,静于沉默中。一位神一般的存在能有如此平静又不引人注目,这几乎令人恐惧。他在椅子中变换姿势,朝侯古因看去。
“我问你的想法,兄弟。关于黑罗尼马克斯和他的朋友?”
侯古因看起来在思索,似乎在他被问到以前,他并未考虑过这问题的重要性。
“我不信任他们,”他说道。
“我也不。”瑞德罗斯看着他的双手,平放于桌上。“离二十军团如此之近而不让你的思想因这交往而扭曲是不可能的。你相信他们的这个故事吗?一个机械修会?来自泰拉的新军团?”
侯古因摇摇头。“你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斗争是何等公然吗?
“我有。”
“也许我应该要求贤者黑罗尼马克斯永久性地加入我的舰队,”雄狮突然说道,在椅子上直起身。“他已经给了我的儿子们一些能够达成一致的东西。”
瑞德罗斯和侯古因露齿而笑。他们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原体用如此熟悉的措辞来向他的战士们讲话了。
“我也同样不信任他们,”他说道。“但我们没有多少选择。我们不能将一个铸造世界留给荷鲁斯和二十军团之手。那正是我们来此争夺之物。”
侯古因朝着桌面低下头。“是,大人。”
“所以我们要帮助他们?”瑞德罗斯说道。
雄狮露出了一丝罕见的微笑。“不,法瑞斯。他们要帮助我们。”
“如何帮助呢,主公?”侯古因抬起头,他的面容是一副勤勉地面具。
“你们还记得突袭血山(Blood Mountain)吗?”
“我记得,主公,但我并不在场。”
雄狮抬起一只眼眉。
瑞德罗斯放声大笑。“我才十岁,主公。我相信侯古因那时才……”他瞥向死亡使者。“大概,八岁?”
“也许七岁。”
“找出某个记得的人,”雄狮说道,在他的整张脸变得冷漠之时,他双眼中的阴影也更为黑暗。“船上一定有人当时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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