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山下(3)

王九龙心里咯噔了一下，表白的话已经冲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还是害怕，他对张九龄的喜欢从来都不是朋友那种，但张九龄对他可就不一定了。
高中时期，王九龙因为长的俊俏，表白的女生不计其数，他从不接受的理由，一方面是因为心里装了人，一方面也是因为自己的样貌和家境优越而显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所以每次都近乎粗暴的拒绝。
张九龄为此训了他几次，告诉他与人打交道务必要圆滑，他不听。
一次放课他和张九龄一起走，隔壁班的女孩羞着脸上前给他递情书，他急于在张九龄面前撇干关系，一动气将人家女孩情书给撕了，还说了几句难听的话，惹得人家姑娘跑回去找人哭诉，隔天人家班里一大帮小伙子来给姑娘讨说法，还是张九龄知道了出面安抚他们。
事后张九龄和他吵架，骂他不懂事，气的眼睛都红了。
王九龙觉得委屈，他觉得在他这里，只有张九龄能当他的特例，可是他怂，还特别撅。
于是两个人冷战了一个星期。
最后还是他忍不住去给人道了歉。
张九龄说:“王九龙，你这样以后怎么交女朋友。”
王九龙看着他说:“那我交男朋友总可以吧。”
张九龄看着他说:“恶心，你净这个。”
那是个玩笑，一个后来想起来还是中伤他的玩笑。
他喜欢张九龄，张九龄不喜欢他，大概是因为性别。
张九龄清冷的眸子使他不安，王九龙到底是没吃过苦，受了冷落心里难过总要想方设法表现出来，眼下他自己心境有了变化。
张九龄明年会带谁来?他还没和他登上富士山看清晨世间金碧万化，张九龄已经想着撇下他了。
小孩子一瞬间失恋，跟自己置气，也跟张九龄置气。
回去的路途，王九龙一言不发，上了车就打游戏，九龄疑惑，问了也不说。
在山脚下车，张九龄有些贪恋地回望了两眼，他舍不得这座秀气雪山，向王九龙招手喊他小名，“楠楠，我们叫人家给我们在富士山下拍一张合照吧。”
“九龄，富士山来一次就好了。”
“为什么啊?”
“它真的没那么漂亮。”
去往东京的列车开在在黄昏日落时，他们两带的东西不多，乍一看像第一次进大城市闯荡的年轻人。
窗外的田野连成一片像草原，九龄靠着窗户，蒙着渔夫帽睡着了，九龙怕他睡的不舒服，轻轻往他头下垫了件自己的衣服。
火车开的慢，蒸汽在头顶的铁皮呜呜地喷着响，绕过了湖泊，窗外又见含烟点翠连绵不断的万山中间，露出的削平山脉，耸入云端。
富士山果然还是远看的好看些。
阖眼的少年一如那晚他亲吻他的模样，他舍不得富士山，而他舍不得他。
手指穿过他的发梢，柔嫩的发丝一如他本人一般乖张，温泉旅店的吻让他流连忘返。
但他终于还是没有再吻下去。
或许有的事情就该到此为止。
富士山逛过一次大概也就足矣。
年轻人爱找乐子，东京塔上走了一道，接着晚上就跟随人群涌进了新宿－一条日本最混乱的闹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