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2)
“东厂那边得了消息,说有人要刺杀朕。朕实在好奇,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有人这么无知和愚蠢,索性陪你玩玩。”他上前扯下刺客面罩,竟看见了那张记不起的脸,眼前赫然是那红依佳人的容颜。
一瞬间的恍惚后,他断定她不是当年的女子,就是再驻颜有术,二十年过去,也不可能依旧这般年轻。
“你是谁,为何要行刺朕?”
身为刺客的女人并不惊慌,冷冷回答:“天底下想你这暴君死的人何止千万,我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帝王并不生气,多年来他已经听惯了这种话,“朕为天下行非常之事,纵有牺牲,所作所为都对得起这个‘明’字。这千万个想要朕死的人,不过是无知无识的宵小之辈。这里头狠朕到刺杀这一步的,不过就那么一小撮人。让朕猜猜,你是建文余党吧?”
女人不答,目光晃动。
早已把窥视人心练作本能的帝王捕捉到了,继续着自己的猜想,“你年岁不大,应该是家中长辈与朕那不肖的侄儿有旧。可这二十年来,该杀的杀,该关的关,朕自信朝堂之上绝不再有念他旧的人。既是如此,你便是来自朝堂之外,江湖之上。”
女子的不安更加明显,烛光里,带着几分慌乱的娇媚。
帝王记忆里的红衣佳人更加清晰,足够他分辨她们的细微不同。一并清晰的还有那一夜绣床上的风流——算算年纪,眼前的女人确实可能是那晚情深留下的产物。他心头微微一颤,脸上神色却冷峻依旧,“便是江湖,东厂和锦衣卫这些年也没有放松过,这些猎犬的鼻子朕是信得过的,可若不是他们办事不利,又怎么会漏了一个你?”
他注视着女人的眼睛,保证接下来的每个字都如巨锤砸入她的心,“所以,你应该是不久之前才得知自己和朱允炆的关系,从你身边一位至亲的长辈那里,比如你的母亲。你那爱穿红衣的母亲告诉你,你是皇族血脉,是建文帝朱允炆的私生女,你的杀父仇人,便是朕,朱棣。”
说完,他知道自己猜中了,女人脸色雪白,如见魔鬼。她大喊起来:“你竟知道!”
“朕乃九五至尊,普天之下,何事不知?”帝王心中有一丝得意。
女人咒骂起来:“你个篡夺江山的逆贼,、穷兵黩武、苛捐重税、涂炭生灵!若是我父亲在位,这天下绝不会是今日这般景象。”
不会吗,这傻丫头。
荣登宝座二十一载的帝王,此刻耳旁响起那晚画船之上,醉酒胡僧关于魂魄互换的一派胡言;心头飘过荣登九五后却被那班酸儒和各家王叔掣肘而无法施展抱负的阴郁;脑海里闪过靖难前后那个渐渐成形的大胆想法;眼前出现那些为计划而死去的太监宫女,以及奉天殿里以人血绘就的繁复大阵和冲天而起的大火。
从此“朱允炆”不过是他的手下败将,被漫天的火海吞没,他以“朱棣”之名而活。
他回想起当年那些酸儒愚忠赴死前,自己悄悄告诉他们真相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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