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三十岁的自己(4)

第二天趁着一个月难得的休假，我去两公里的街道上买了一串陶瓷珠子做的手串，并选了刻着她姓氏的珠子用红绳穿起来，准备明天一早亲自交给她当作定情信物。
但中午午间休息时，还未开口的我被她轻飘飘的一句“对不起”钉在当场。瞬间爱情憧憬泡泡在脑子里稀里哗啦炸碎成一滩水。半个月后因为不服新来的组长的管教早会时顶了两句嘴，被扫地出门我愤而出走离开了伤心地。
第二只蝴蝶，是在三楼产线的统计员。因为仓库的事务员请产假回家待产，我就被抓去顶替空缺的岗位。某一次她从我窗前经过，笑得一脸天真烂漫的娇小女孩恨不能嘴角咧到后脑勺去的可爱模样让我怦然心动。一天到晚坐在电脑前打标签，抽出空来以权谋私用工厂交接工作的聊天软件发两三句家长里短过去。顺便在公司的电话薄里翻到她的联系方式，于是每天两句的骚扰信息夹杂一丝丝我隐藏在玩笑话的不良企图。这两个星期我坚持每天两条的量，每句话都拿捏尺度精雕细琢尽量不让人生厌，我发送过最赤裸的一句话是“你笑起来真好看”。
最后，站在湖边丢光了手里的石子也没看到溅起来的水花的我幡然醒悟，用一句“再见”结束了这段没头脑的求爱大作战，放过了这只“可怜”的蝴蝶。
第三只蝴蝶是某日在仓库里忙碌的时候了无声息地飞了过来，伴随裤带里手机传来的一声清脆的震动，我连忙掏出手机点亮屏幕，一封陌生人发来的短信映入眼帘。来来回回把这封短信看了三遍，下定决心的我慎重地打出一段回复的话按了发送键。
但是最终这只蝴蝶只是在我头顶盘旋了三个月，还没等我心里熊熊烈火烧起来，巨大的工作压力和强烈的不适应就当头淋了下来，扑灭了我这只飞蛾。义无反顾斩断工厂与我的羁绊，一只脚终于迈进了璀璨的星光大道，但只消南天门神灵的一个冷眼，那只刚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去。又当了回逃兵的我回头望着身后惨烈的战场，又碎了一地的白日梦。
我想起小时候在老家菜地里抓住了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我用一个玻璃罐子把她囚禁在里面，瞧着她在透明罐子里面扑腾着翅膀，渐渐没了生气僵着蚕虫的身子摊在瓶子底部。不甘心的我似乎一直站在花草盛放的田野中，举着我的玻璃罐子等待着那只蝴蝶扑进来。但除了她影影绰绰的身姿，我每次举起都只是落一个惨淡收场。
祝语 亲人的衰老，外婆的离去。这些年我冷眼旁观，做一个身外人收敛着悲与喜。在各路人马的教化下，我这只猴子终于有了几分人样。我如一只坠入蛛网的蝉虫，一开始挣扎后来顺从，直到肉体盔甲被缠绕的蛛丝溶解。最后我的残渣沉入大地，和腐烂破败的树叶化作供养花草的春泥。三十岁的我，愿这捧干瘪的泥土也能长出一朵娇艳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