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荷鲁斯之乱 - 恐翼(五)
——原体莱恩·艾尔庄森,他的私人书信,
日期约为31千年011年。
壹这个世界因覆盖于其表面沙漠中的精金硅酸盐而呈现出铜棕色。据说,在萨格里亚,一个人只要铲起足够数量的沙子,就会自行铸成舰船和装甲。这并非是个宜居的世界,它被其凶猛的母恒星的潮汐所牢牢抓住,并且离星系的宜居带有几百万公里。一个半球是末日般的熔融地狱,另一个则是因终结线两侧上千度的温差而风暴肆虐的寒冷沙漠。这是个丑陋的世界。它看起来像一枚射入太空并撞击在装甲玻璃上的子弹。一道环状工业建筑,跨越昼夜线,其周缘显出褶痕,巨大的矿井和工厂足以改变行星的地貌。行星首都叫做双基数城(Cardinal Duplex),是一个由永久混凝土建造的风暴庇护所和地热交换器组成的气泡,从南极延伸出数公里,由这个世界的二十度倾斜轴线创造出了一个处于黄昏中的温和区域。
然而,这个铸造世界的真正工作,进行于轨道上。
一连串轨道平台藏于行星的阴影中,令其暗面点缀着生态建筑和铸造厂的光芒。这些平台并不如泰拉的利莫里亚、罗迪尼亚或坎亚古马里那般巨大,他们只是简单的桁架和电缆构筑而成,尽管每个平台都包含有数百万平方公里的永久混凝土和塑钢,并且有着上千层楼。
在如此广阔的背景中,一场虚空战斗本应无足轻重,但比例法则却令其显得不那么微不足道。激光射线在城市大小的战舰之间交织。天空中最明亮的物体是主力舰的引擎堆,它们在平台间机动着,伴随着星系战斗机毁灭时的短暂爆炸。
斯特涅斯自五十万公里之外观看着,伴随着许多二等舰船,周围是“无敌理性”号第二指挥舰桥的屏幕,他感到近乎满足。
他从不畏于战斗。从来没有。但看到“热烈”号和“天使之石”号代替他发起冲锋令他感到满意。他在戈耳迪联盟手上遭受了沉重的教训:他的不死完全取决于他兄弟们的实力和原体的能力。他也不会对那极具讽刺意味的事实无动于衷:那天他因伤残而活了下来,而他的许多同僚——伊利卡斯和科尔,某种程度上乃至泰图斯——如今都死了。他擦去下巴上的一丝口水,转身离开读数显示器的半球阵列。
从黑暗科技时代至其终末之日,他见证了大多数吞噬人类的残酷又血腥的战争。
若今日他令自己殒命沙场,那他会下地狱的。
“炮艇机的状况?”他问询道。
“完全满载,准备发射,长官,”一位身着洁净的海军绿色制服的年轻候补官说道。她是韦塞皮安的接替者。斯特涅斯还不知晓她的名字。
“发射。”
“是,长官。”
她面露些许神色。
“有话直说,”斯特涅斯说道。
“为什么原体不直接摧毁平台?”
斯特涅斯的呼吸器发出一声咯咯的喘息。“雄狮知道他在做什么。”
“是,长官。”那位凡人移开目光,似乎有所宽慰。“‘热烈’号正朝地表部署空投舱。我方的其他舰船正在护送‘毕达哥拉’号进入。”
“毕达哥拉”号是黑罗尼马克斯的舰船,一艘金碧辉煌的月级巡洋舰。斯特涅斯本会利用机械教作为防线突破者,让他们在暴露弱点的熔炉热浪中证明他们的忠诚,但雄狮过于高尚了。
“它们正在部署登陆艇,”候补官言毕。
“那么舰桥归你了。”
斯特涅斯转身朝着舰桥大门跛行着。
“长官?”
“我在别处有职责需履行,”斯特涅斯说道。
“在哪,长官?以防我需要呼叫您?
斯特涅斯笨拙地轻叩他那钢制鼻子,那是一道泰拉的手势,他知道那位卡利班女人对此一无所知。“某个连你的前任也从不知晓的地方。”
贰雷鹰在一个被龙门架起重机和巨大的圆形筒仓所包围的结霜的停机坪上降下。一条条曳光弹火在入口脚手架和检查口处闪烁着,看起来仿佛每个窗户都在发光,每张脸庞都在观望。侯古因第一个走上平台。他跃下跳板,利剑出鞘,身着他所钟爱的精工甲,深红的花饰在头顶上进行着的宇宙战下闪闪发光。他在靴子踏上永久混凝土时绷紧了身子。
他环顾四周,但并没有突如其来充斥头盔的根叶芬芳或是动物麝香。他的肌肉放松下来。
也许守望者将他对其警告的不作为视作他有意的责备。它们挑战了他的荣誉决心,而他经受住了挑战。他见证了它们对卡利班命运的恶意中伤而仍然忠实心诚。
取而代之的是,他看到了战争——完美无瑕的战争。
弯刀似的喷气摩托疾驰于平台的柱形尖塔之间,重型爆矢枪朝着他看不到的目标射击着。雷鹰和风暴鹰消失于一团金属绳索中,降下部署额外的突破者和突击单位以进行战斗。重型雷鹰运输机带着涡扇降落助推器的咆哮声飞来,令平台稀薄的大气变得暗淡,接近时双翼带着腔肠似的缆绳,爪具下挂着兰德掠袭者和维护者攻城坦克。这场城市战近乎一场跳帮行动,而尽管雄狮要求完好无损地夺取平台,但侯古因知道他们需要铁翼的蛮力与火力,若是他们没有被固守的敌人所阻碍的话。枪炮声传遍平台中空的上层建筑。尖叫声,听起来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在附近某处,某个电器在燃烧。
他感觉到自己先前的疑虑消散了。战争,他为此而生。
现身于侯古因身后的跳板,身着先进战术战甲的死翼老兵们在登陆场上散开,现身的同时撂倒了码头的民兵。凡人们那微弱又不精确的自动枪火力飕飕飞过,打在雷鹰的厚重装甲上咔哒作响。
伴随着涡扇发动机的循环尖啸声,炮艇机自永久混凝土上起飞,但随后便转动其五座双联爆矢枪,点燃了停机坪远端的民兵阵地。被设计于收割装甲战士和怪物异形的高爆子弹将普通士兵撕成了肉渣。那些人被撕裂时仿佛在舞蹈,发出急促而断续的轰鸣声,伴随着子弹的咔哒声和爆炸的闪光。
侯古因扭转长剑,剑尖触地,单膝下跪,头低于柄头之上。
这一次他的内心充满了喜悦。
他想起了雄狮,想起了美丽卡利班上的卢瑟爵士,想起了高踞于遥远的神圣泰拉,受众人所爱戴的帝皇。
“为了雄狮和卡利班,”他喘息着,声音嘶哑,略带情绪。
“看哪,”萨马雷尔说道。“他们来了。”
履带式载具的独特嘎嘎声从附近的一条大街传来,塔拉克斯闪电武器的噼啪声逐渐接近。
“我等行于黑暗之中太久了,兄弟,”侯古因说道,起身,即便起飞雷鹰的风力正按压着他的肩膀。“在斯拉马斯猎捕暗夜领主的阴影,追逐梦境与预言,在毁灭风暴中与拿非利兽战斗。只为与唾手可得、心甘情愿之敌作战。打一场真正的战争!”他旋立利剑,带着数月以来从未感受到的决心迈步向前。“忠诚与荣誉,兄弟们!为了王座!”
叁排气扇建筑群位于双基数城正西六度,有九百米高。在那地狱般的高塔上,五彩的火焰从大大小小的孔洞中喷薄而出,精金沙因超新星般的温度粉碎聚合,那声音轰鸣着传遍沙漠上空,如同每十五秒一次的撼地炮弹幕。
法瑞斯·瑞德罗斯怀着负罪的愉悦看着它们熊熊燃烧。
这令他想起在风村高地吞噬他的村庄的大火。那一夜,森林中的野兽到来了。彼时他才八岁大。那段记忆已不再引起曾经的噩梦。感受恐惧的能力早已不在,留下的只有憎恨、复仇的需求和一种空虚感,而恐惧本应调和那些欲望。他为火而生。他比军团的大多数技术军士更为清楚他那精工甲的内部运作方式。他能够在一分钟内拆卸手中的爆矢枪,能够详细描述系于他腰带上的磷火炸弹的爆炸阶段。他全都能做到。如若他愿意的话。毁灭总是令他着迷。那已然成为了他的职业,而他谙熟毁灭的工具。
一支装饰着恐翼和火翼徽章的基要闪电战斗机中队从头上轰鸣而过。起泡的导弹轨迹自其翼下挂载点环绕而出,一阵高超音速辐射导弹的弹幕在飞机的声音传来之前便夷平了排气扇建筑群的残留。
它们脱离战斗,尖啸着飞向轨道。
当瑞德罗斯检查战服占卜仪上的辐射等级,或是踩碎脚下的一块仍在燃烧着磷火残渣的碎石时,他十分清楚自己在此的所作所为。
他正在毁灭这个世界。他正在谋害未来百代人。
而他从中感到愉悦。
“目标左侧,”达内乌斯通讯道。
恐翼并不将它们视作“敌人”或是“人”。它们只是要歼灭的目标,随后将被计入死亡记录。
瑞德罗斯转过身,坚硬的子弹从他的盔甲上弹开。左侧两百米,一队变节的护教军已经移入一堆永久混凝土会议室的碎石中。它在首波空袭和空投舱打击中便被夷平了,但其结实的框架仍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他的传感器令他的面甲充满了警报。镭子弹。机械教选择以辐射战辐射。在其封闭的战甲中,瑞德罗斯露出了微笑。若他对这世界的命运有所在意,那他可能会有所忧虑。
但除了雄狮、军团和卡利班,别的瑞德罗斯都毫不在意。
他的还击咬穿了如同骨头上的肉一般附着在钢筋上的永久混凝土,同时他继续侧移入自己的掩体中。
这是某种设计利用太阳能储存热水的热感应单元,巨大的金属筒被部分墙壁和碎石所包围,并且幸免于周遭会议室的毁坏,几乎完好无损。镭子弹在瑞德罗斯退入其后时击打在隔热黑钢上。
他在传感器显示上检查着其小队的分布。
加韦恩单膝下跪,两米长的导弹发射筒被悬吊网包裹在军团战士的肩上。发射筒内发出光芒,黑烟从后面冒出,一枚辐射导弹将会议室的残骸汽化为不稳定的原子和飞驰的电子。
瑞德罗斯的视觉显示随着辐射等级剧增而变得雪白,头盔占卜仪疯狂作响。
子弹继续从那辐射风暴中飞出,但已被大大削弱,毫无准头。机械教的步兵几乎同身着盔甲的军团战士一样坚韧,但也只是望其项背而已。那样的辐射等级无疑会弱化护教军的光学仪并令其瞄准湿件失效。
达内乌斯和梅尔文继续朝建筑物前进,连续不断地进行短点射。
瑞德罗斯显示器上的小队识别符文在他们进入辐射中心时闪烁着,同时他的占卜仪和其他系统在一阵静电嗡嗡声中重启。
又一波轰炸从头上呼啸而过,风暴鹰和火猛禽炮艇机以大量重爆矢火力夷平了整个建筑。瑞德罗斯的任务便是扫荡残留的一切。一个接一个的街区,一个接一个的单元,一个接一个的人,歼灭空中突击所遗漏的一切。瓦斯泰尔的火翼提供着远程与反装甲支援,但这是恐翼的行动。目力所及之处,整场入侵都是恐翼的行动。砍杀与焚烧,损伤与破坏,撒盐于大地上,确保没有任何不忠的残遗从灰烬中再次兴盛。
卡利班骑士团不曾拥有如今他所运用的这类武器。爆燃武器。化学武器。抗生武器。有些人认为他接纳这些武器毫无骑士道可言,是对骑士团美德与传统的严重背弃。他们都错了。
瑞德罗斯不知该如何解释。
瓦斯泰尔和侯古因,乃至雄狮本人,都允许让机械会忠诚派指挥官提供地面引导和轻步兵支援。
但瑞德罗斯并不如此。恐翼并不如此。他们的工作不可见人。
那正是瑞德罗斯所接纳的——一个保守着最好无人愿知的秘密的战士兄弟会。他乃是卡利班的骑士。他无所背弃。
“目标,五十米,”前方的威尔林通讯道。“塔拉克斯大队。”
“我等乃死亡天使,”瑞德罗斯说道。“为了雄狮和卡利班,我等毁天灭地。”
肆首席贤者黑罗尼马克斯·韦尔塔雷进行着计算式杀戮。
一步接着一步前进,每一个被戮杀的护教军奴隶士兵和塔拉克斯战斗体都由另一个取而代之。激光火力在他的转化场上泛起涟漪,闪烁的白色光环的亮度与指向他的杀戮能量呈反比。他走向竭力试图杀死他的敌人,即便偏离的激光扫过那些为了他的性命而无脑舍弃自己性命的仆从军。
他举起他的引力枪。
那是一把巨大的双手武器,因其金铜罩和古老的装饰内包含着复杂神秘的技术而十分沉重。尽管有着高超的神秘科技,其开火装置却是位于内部。他扣动扳机,将一股极不稳定的物质射入毁坏的楼群。一连串的内爆脉冲粉碎了永久混凝土,打破了精金并令机械外骨骼甲中的器官破裂。增压水从扭曲的主管道喷出,水汽的连锁反应形成了彩虹,黑罗尼马克斯踏过碎石,继续前进。
双基数城那在算术上完美无缺的围墙屹立于制造营房和运输筒仓的破碎残骸之上,与铜棕色的天空相映。来自暗黑天使舰队的一次预先轨道打击有效地夷平了首都,自萨格里亚古老的大会堂凿出了半径约二十公里的一片战场。双方的将军炮巨兽踏过残骸。萨纳塔级攻城机兵利用曾经有着数公里高的尖塔的棱角结构作为掩护,与此同时克利奥斯战斗坦克和黎曼·鲁斯运输车在布满残骸的平原上相互开炮。萨格里亚上已无泰坦,但这些低级战争机器足以令其脚下的大地震颤不已。霹雳与复仇者在满是灰烬的天空中格斗着,施加着压力与噪音。火炮坦克相互猛击,如同诸神惩戒着凡人战场。与此相对照,护教军们在近乎一臂之长的距离内打斗着。它们已成为了熔炼混合的部件。全都包裹于同样的深红与金色盔甲中,全都刻写着同样的电路传记,只因双方皆声索该世界的所有权,并拒绝将其徽章留给他人。
于那些常规频谱上进行的战斗不过只是心智圈中的战斗的余波。携带着致命科技的古老武器,双方皆寻求阻塞并获取对方部队的输入输出能力。士兵们在其单位前进时呆滞于原地。整支仆从军大队,其经受了数年冲突打磨的安全协议,突然间停止了战斗,使得自身被收割残杀。航空器坠入毁坏的居住尖塔,消失于破碎的残骸与火球之中。
<进攻信号七七五……>
<等待进一步指示……>
<开始撤退协议……>
即便是黑罗尼马克斯的多路数据链也只能提供来行星和轨道上的部队的粗略报告。
<暗黑天使正朝北推进,>梅内卢克斯领主暗语道。
<我知道,>黑罗尼马克斯回复道。
他也同样完全知道北方制造厂所遭受的毁灭。他能看到它。厚厚的一团团烟雾遮蔽着本显而易见的地平线以及窑塔与臭气烟囱那熟悉的锯齿状轮廓线。黑罗尼马克斯估计排气扇建筑群的毁灭会令萨格里亚的造舰能力倒退至少三个月。他不知道暗黑天使是在为失败做准备,还是只是不信任他的铸造世界。
无论如何,这都令人沮丧。
战斗主攻将会在这里进行,在首都,于双基数城的围墙前。黑罗尼马克斯将他所剩下的一切力量都投向了此地。他的部队只有觊觎贤者贝洛尼特里克斯的一小部分,但在数年的消耗与撤退之后,他的部队能感受到荣耀。他的整个躯体似乎在发光,鲜血能量对他的转化场输出几乎毫无影响。他的敌人似乎也感受到了,无论如何,结束这场斗争的决定性一击的机会到了。贝洛尼特里克斯本能坐在她的围墙之内,用炮火了却这一切,但相反,她毅然出击,以彻彻底底、一劳永逸地粉碎黑罗尼马克斯。
这是否会是泰拉之战的模样呢,他思忖着,十年前曾相互称呼为同胞的战士们在曾经意义非凡的瓦砾堆上大动干戈?此情此景是否正在百座城堡前上演,是否正是发生于帝国皇宫的那场非凡冲突的量子回波?帝皇与荷鲁斯如今是否正在梦幻的灰烬中寻觅彼此,正如他与觊觎者这般?
一间附属圣器室的毁坏墙壁在一辆巨阵探索者的斜尖刺前坍塌了。
覆盖着血红色的装甲板与金色的蚀刻,那辆有着低悬挂底盘和两列装甲履带的运兵车疾驰向前。其斜板被打造为头盔状,仿佛火星机械神率军杀入战场。它猛地停下。碎片从它倾斜的顶部滑下。跳板砸在永久混凝土上,其中涌出了六个身着强化虚空盔甲的庞大野兽。欧格林。他们是肉体与钢铁融合的巨象,十英尺高,机械粗糙地固定在他们那巨大骇人的亚人身躯上。圣器室毁灭的尘埃击打着黑罗尼马克斯的扈从,在他举起枪时于他的转化场上形成光泽。那个技术憎物的强壮肌肉令他倍感厌恶。
“即便掌握着整个铸造世界的财富,你仍然转而诉诸这些邪恶的科技。你的堕落已如此深重。”
首席贤者黑罗尼马克斯·韦尔塔雷进行着几何式杀戮。
前进一步,二步待进,戮杀一敌,二敌涌入。引力子脉冲粉碎了欧格林的护甲,击破了他的腹部,浓稠的器官流体从弯曲的护甲板下流出。那野兽咆哮着,痛苦甚至盖过了它那近乎完全服从的系统。另一个欧格林将它推到一边,如同推土机一般冲上前来。
仆从军的火力线将那冲锋的半机械人烧得焦黑。一群群电子机器人朝它射出激光。它仍然冲上前来,撞上仆从军并开始撕碎他们。仆从军毫无畏惧,继续开火,保持着同样的开火速率,即便一只又一只的欧格林正冲过他们。
一个技术奴仆用他的牧冠锁枪枪托击打一只野兽的大腿,随后便被一只卡戎爪击中,从颈骨穿至膝盖。那个被欧格林扔到一旁的几乎不是个人类。埃普西隆-姆,一个海妖守卫自动机兵,用它的战斗附肢撂倒了一个欧格林,但其他欧格林皆无视了试图用身躯淹没它们的奴仆们,拙劣地击打着,杀向黑罗尼马克斯。它们精确地遵守着自己的协议。
黑罗尼马克斯拒绝后退一步。
在抵近距离上,他的引力枪消灭了离他最近的欧格林,将它的肉体压缩成了拳头大小的肉球,在其落地之时击碎了永久混凝土。另一只朝他咆哮着。这只欧格林有他两倍之高,因甾体化学物而发狂,身躯被热雾和激光火力所笼罩。黑罗尼马克斯的身躯上伸出两条附肢。动力剑闪亮。链锯拳开始旋转。那只欧格林用一只巨爪击向他。黑罗尼马克斯低身躲开,并用链锯拳朝它腹部打去。链锯拳咬穿了盔甲,皮开肉绽。无脑的亚人并未感受到。它用巨爪一击劈断了链锯拳连接处的精金轮和尺骨杆,将其扔在地上。失去动力的链锯拳停止了旋转,但仍嵌在其肚中。电流在被切断的附肢处嘶嘶作响。那只欧格林拖步向前。它举起了巨爪。
鲜血溅在黑罗尼马克斯的脸上。那只欧格林的双膝颤抖着,随后重重地倒在了贤者的身旁。撞击似乎摇松了某些东西,那只欧格林的脑袋从其脖颈上那可怕的锯口处滑下。它重重地落在了黑罗尼马克斯身旁的地上。剩下的躯干倒下碾碎了脑袋。
雄狮耸立在黑罗尼马克斯面前,传送的残留能量仍附在其战甲的装饰上。他伸出一只黑色盔甲拳。
黑罗尼马克斯发现自己的难有勇气握住那只拳。
“我开始担忧你无法及时抵达,”他说道。
“需要清除临近轨道的防御,我的船才能进入范围。”这不是句道歉,但对于任何凡人来讲,近乎如此。在雄狮讲话的同时,他的荣誉卫队终结者屠戮了最后的欧格林,随后前进撕碎了巨阵探索者及其嵌入的墙壁。一支漆黑的雷鹰炮艇机中队在头上呼啸而过,带来了更多部队。
“此地即是萨格里亚的叛徒们遭遇我等之地。”
伍忠仆军角斗士的技艺实属高超。她的每一项设计比例都完美无缺,形体和动作的每个机能都计算到了千分之一。侯古因通过两轮短兵交接才摸清她的能力。他在角斗士的动力斧朝他脖颈飞来时单膝下跪,将利剑低置于肩甲,与后背的角度平行。那斧子击中利剑并随之滑下。比忠仆军更低等的战士本会失去平衡,将自己的下巴暴露于来自剑格或是肩甲的一击,但那位角斗士是个战争的艺人。她的身段分外协调,转过对手,并旋即发动了一阵疾风般的攻击。侯古因略微后退。他挡开了每一击,在机会显露时发动反击,根深蒂固的螺旋式动作结合为坚不可摧的防御与不可阻挡的进攻。
此乃真正的暗黑天使——卡利班骑士团的骑士之道。无所谓阴谋与怀疑。
随着一道金属噼啪声,那位角斗士的活塞臂向前刺入。她的双脚离开地面,仿佛点燃了隐藏的跳跃背包。光芒闪烁,激光火力从腕部和肩部安装的武器倾泻而出,溅洒在侯古因的盔甲上。那只是在分散注意力。他无视了激光火力,注意力集中于那把斧子上。
他仿佛握有更多的时间,他规避开来,随后挥过利剑,以对角线抬击,将那位角斗士的双腿自其躯体上切下。
她剩下的身躯摔在地上,翻滚着。
侯古因转身,在她能够开火前一脚踩碎了她的躯干。
他踩了足足六脚才最终杀死她。
盔甲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马一般发出嘶嘶声,血液因战斗而沸腾,他抬起头。
忠仆军角斗士及其仆从奴隶在登陆停机坪的主干线变窄为通往巨型精炼厂的小路之处发动了伏击。高耸的墙壁由紧密厚实的暗灰色永久混凝土、镀锌钢铁和一层坚硬的亚轨道结霜构成。要想开出一条路需要比维护者更强大的武器。侯古因立刻便知道这是个圈套,但他想不到比刺激敌人投入战斗更为迅速有效的方式。
死者堆积如山,脚下足有三具尸体之深,大多数是轻装的仆从军,被质量反应子弹炸裂,或被动力刃切成两半。爆矢枪继续咔哒作响。火光随着每发爆炸席卷墙壁,显露出的血迹如同藏于黑暗中的讯息。
侯古因摆脱掉脑海中那令人不适的念头,向前冲锋,他举起剑刃,战靴碾碎了敌人的死尸。
一打死翼老兵与另一打忠仆军角斗士格斗着。要是侯古因闭上双眼——他知道他能够以此方式进行螺旋之道,如若他选择如此的话——他几乎能够想象这只是另一场争端,两位骑士王以冠军间的古老仪式性战斗方式来解决他们之间的不和。
但如今已洒下了太多的鲜血。释放了太多的邪恶。
他向下一劈腰斩了一个角斗士。他的刽子手之剑击中了某个坚硬之物,某种辅助个人核心或是复苏矩阵,深嵌入角斗士的胸骨。他扯出一堆血块。角斗士抽回手臂,将斧子砍向侯古因的胸膛。萨马雷尔用他的爆矢手枪近距离打掉了角斗士的脑袋。没时间表达感激。侯古因甚至不确定他的兄弟是否知道他在那里。这位死翼老兵转过身,将他的短剑剑柄击向另一个角斗士的喉咙。侯古因稳步向前。其庞然的装甲躯体将那个角斗士逼退,为萨马雷尔争取时间锯下了那位贤者的脑袋,随后用剑柄圆头撞破了角斗士的脸庞。
前方通道变宽了。其他方向涌出了更多战斗人员,有一条入口路或是建筑出口,侯古因仍看不到。他的地图过时了。黑暗机械教自黑罗尼马克斯被夺权以来做了许多改变。
一个有星际战士三倍之高、包裹于能量场中的统御者级近战机器人用它的引力锤胡乱击打着,如同一个因废代码而发狂的铸造引擎。它将其周遭的墙壁化为了碎石和扭曲的钢铁支架,并耐心地消灭每一个靠近的护教军军团士兵。
第一眼很容易看成失控的机兵在屠戮自己人,但侯古因认出了技术战士们长长的斗篷、外衣上的反光金属片及其精巧的扇形头盔。不像黑罗尼马克斯的那些看起来和他们在此声称意欲摧毁的护教军中队一样,这些人来自往昔的竞争对手的世界。他们属于里冈·因多米提,纳格拉伊克塞尔索的总助理。他们看起来装备精良,但在巨型精炼厂小道的狭窄空间内,他们不过只是与卡利班之狮困于一笼的装备精良的老鼠而已。
“他们与我们同在!”侯古因朝他的兄弟们呐喊道,拔出利剑。
随着一声呐喊,侯古因不假思索地冲向前,将利剑插入连接统御者躯干和臀部的旋转口。利刃刺穿了其原子护盾层,深陷其中,并从另一端爆出。剑柄周围冒出电流火花。侯古因咕哝着,电流在他手上噼啪作响,并爬上他的手臂。
侯古因并非业余的医疗兵或是药剂师,但当他面对一个人类的时候,他足以依靠直觉找到心脏或是脖颈以为他的敌人赐予痛快的了结。
而他并不清楚地知晓如何杀死一个统御者。
那个机器骑士旋转其躯干轴,直到齿轮卡住侯古因的剑刃,它转过身,用其铁锤锤击。那个武器击中了胸甲侧面。释放出的引力流压缩战甲,令其扭曲,而唯有靠陶瓷固有的抗拉塑性才得以令其恢复原形而未破裂。五米之高的战斗机兵用力将侯古因扔了出去。他撞在墙上,动力包承受住了冲击。战甲各处间续停摆。警报声在他头盔内发出混乱的声响,四肢一个接一个失去动力,又恢复,又再次失去,他的传感器时断时续。来自“锡巴里斯“号上仅恢复了一部分的旧伤,已经裂开并开始流血。他看到了斑点。它们逐渐化为落叶。他闻到了树叶的霉味,听到了野兽的咆哮。
他摇了摇头。
“不。”
他猛烈地摇头。
“为了王座世界!”
他耳中的怒吼化作了爆矢枪的咆哮,布雷诺尔和萨马雷尔前进着,子弹猛击统御者。他们的火力自金属上弹开,在护盾上闪烁,炸开偶然暴露的扭曲装甲,猛烈地打击将其从侯古因身边逼退。侯古因靠着墙站起身,统御者缓慢地转向面对那两个军团战士,因侯古因的剑插于其腹中而无法自由旋转。布雷诺尔停下装弹。在其兄弟插入新弹匣的那几秒钟内,萨马雷尔继续前进,炸掉了统御者的左膝关节。统御者摇摆着,醉酒般地挥舞着拳头,与此同时两位暗黑天使和一队护教军军团士兵朝它猛烈射击,最终它发出一阵强烈的痉挛,倒在了地上,那声音如同一辆掠食者撞穿了一座军械库。
萨马雷尔朝着统御者的脑袋再次射了六发子弹,布雷诺尔扶着侯古因站起身。他欣然接过了兄弟的肩膀,抬起头看到里冈·因多米提从护教军警卫身后走了出来。这位贤者看起来和侯古因在“热烈”号主人阴影中所看到的耸肩弓身头戴兜帽的奴仆相比分外不同。他现在是个战士,挺身直背,姿态轻松,损害产生的能量发出嗡嗡声。他那红色的纳格拉斗篷随风飘动着,甲壳似的外骨骼盔甲中的换热器散发出多余的能量。他挥舞着的权杖发出放电光球的爆裂声。
战争解放了他。
他和侯古因比想象中的更为相似。
“你朝一个统御者级战斗机兵冲锋,”里冈说道,显然感到惊奇。“你为了我冒着自己的生物机体风险。为什么?”
“我的主公为你许诺我的剑刃,”侯古因说道,他靠着布雷诺尔,朝贤者颔首。
里冈似乎在处理这道信息。“感谢你,校尉。”
“无此必要。”
“我不同意。是我疏忽大意了。穿越平台的进程比我预期的更为容易,而我无意间转变了我的预测程序。一个统御者级机器人的出现令我感到意外。”
“贤者黑罗尼马克斯和雄狮本人率领着针对叛徒大本营的突击。我们的敌人知道那才是我们的主攻。”
“你难道不会因未身处那里而感到愤恨?”里冈说道。他听起来很是怀疑。
然而,侯古因却真诚地回答道。“我不会。”
他知道,他的伤势是一个因素,然而雄狮的选择十分英明,他为他的儿子们分配任务不仅是考虑到他们的才能,还有他们的情感。对于雄狮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的无知的普遍诋毁并不属实。侯古因不会像放纵的瑞尔罗斯那般摧毁萨格里亚的提炼设施。瑞德罗斯不会像侯古因一样在夺取萨格里亚平台的行政、文化和宗教中心的同时造成极小的附带损害。
“我祈祷欧姆尼赛亚能在我们前往纳格拉伊克塞尔索之时赐予我等同样的成功。”
侯古因不知该说什么。即便是他的思想也令自己感到虚假。他希望在战斗胜利清点损失之时,雄狮能够明晰情理,并设定前往泰拉的航线。他因链锯拳摩擦于钢铁之门上的刺耳咆哮声而打消了期许答案的念头。
那道门很巨大,是为了载具的进入而建造的。技语蚀刻于门梁装饰上,显示这是一个仓储设施,但未有详细说明。
侯古因的任务是夺取、控制并确保归顺。他记得当雄狮轻率地说出“归顺”这个词时他脸上挂着的悲痛的笑容。然而,标记并记录平台上的每个精炼厂、仓储设施和筒仓是关键且必要的结果。萨格里亚所制造的一切都在此精炼完工,以待圣化并最终输出给世界之外的叛军。仓储中有些制品,侯古因可不想在那附近陷入交火——假设如此的话。
他轻轻推开布雷诺尔,他的肩部马达呼呼作响。
“我能站立,兄弟。让护教军后撤,在那个门上装上炸药。”
“不必,兄弟。”
随着一道撼天动地的响声,钢铁使者泰图斯从他身后走上前来,倾斜的底盘摩擦着墙壁上的永久混凝土。他缓慢地移动着。他那大开的双脚和营铁型陀螺仪为尊者提供了甚至胜过侯古因的平衡感,但他试图踏过的尸体也令他脚步不稳。
如若他跌倒在着狭窄的走廊里,他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侯古因退到一旁,里冈的机械教也纷纷退让,那位带着链锯拳的护教军在他退后时向尊者的机器颔首。
泰图斯的动力拳在其完全充能时发出呜呜声。
“本应是我冲在最前,死亡使者。我本会碾碎那些角斗士。而我会非常享受在那个统御者身上测试我的技艺。”
侯古因低下头,感到愧疚。“你令我羞愧,尊者兄弟。”
“正有此意。”
金属在泰图斯的动力拳砸在门上时发出尖啸,大门在量子层面上被粉碎了。
这位无畏机甲毫不犹豫地迈过残骸。
“在这儿等着我,兄弟。”侯古因朝布雷诺尔示意那个陨落的战斗机兵,他解下并检查他的爆矢枪。“看看你能否为我取回我的剑。”他轻拍这位抱怨着的老兵的肩膀,跟随古者走了进去。
萨马雷尔紧跟着他,里冈和他的护教军从他身后被炸开的大门涌入。
探照灯投入库房,如同黑暗中的抓钩。
“这什么……?”
侯古因伸出手触摸他面前板条箱上贴着的黄黑色危害标志。它显示着一个人类骷髅,带着裂纹,被一圈圈爆炸同心圆环绕。他在触摸到它之前抽回了手指。
“所有人退出去,”他迅速说道。“萨马雷尔,让他们出去。泰图斯兄弟,自该位置起一百米设置一道防线。”这还不够。还不够远。
他激活了头盔通讯,收到的只有一道静电声。
“这里有散射场效应,”里冈说道。
侯古因皱起眉,走到外面,再次尝试。
“斯特涅斯?这里是侯古因。”
“斯特涅斯。”传来的声音因距离和辐射而扭曲,但至少传来了。
“我需要你在我的位置放置一个信标。”
“不行。我现在不在舰桥上。”
“那么你在哪里?”
“如果雄狮想让你知道,那么雄狮会亲口告诉你的。”
侯古因忍了忍口。
“没关系。我现在向你发送坐标。”
陆斯特涅斯收到了侯古因的报告,他那冷漠的面容不为所动。“稍等,”他在死亡使者完成报告时说道,随后切断了通讯连接。斯特涅斯并不习于犯错,但他再次检查了下连接是否切断。“你听到了,”他说道,朝那站在他身后毫无呼吸的人偶肉说道。若是那憎物之物想要让他感到紧张,那么它不该只是单单站在那里。
“我们听到了,”它说道。
仿佛梦者在低语。
斯特涅斯转身看着它。那个机仆十分憔悴,年久失修,其生物年龄大概有十一或十二泰拉岁。它的脖子歪着,眼神呆滞。脆弱的骨骼和衰弱的肌肉令它显得歪曲。它所穿着的缠腰布也因此满是污渍,散发着恶臭。
“那么你知道该做什么。”
一只管子从那个奴隶的后背伸出,另一只从它的头颅伸出,它们连接着房间中心那个难以揣摩的机械仪。包裹在一堆令人眼花缭乱的电缆、电线和电路板中的是一个带着大理石般黑色和巫术般灰色的完美球体。其表面有光斑,似乎是在随机漂动着。斯特涅斯是四人中的其中之一——不包括雄狮和那些已故之人——同这个存在待了足够之久,知道那光斑并非随机移动。他有种感觉,通过某种亚空间之感,它注视着斯特涅斯,正如斯特涅斯注视着它一样。他并不知道这是如何做到的,只知道那并非来自那人偶的暗淡肉眼。
它称自己为图丘查(Tuchulcha)。
斯特涅斯看到那些光点开始更快速的移动,戏弄着双眼,短暂暗示着某种模式。
“我们知道。”
柒“稍等什么?”在侯古因走回来室里冈助理问道。
“我不知道,”侯古因说道。“这就是为何我们必须等待。”
当泰图斯和萨马雷尔撤出并在巨型精炼厂仓库周围建立安全防线时,里冈·因多米提则拒绝离开。他坚持称,这是机械修会的科技,而他不会交付给任何人。不论他是想要令其远离暗黑天使或是首席贤者黑罗尼马克斯·韦尔塔雷之手,侯古因都不确定。他身边只留下了一位护教军阿尔法,大幅改造,体型庞大,装备着一把结实的极限爆矢枪,足以在近距离上把一位身着盔甲的军团战士轰成渣。
“要多久?”里冈问道。
“我不知道。”
侯古因走向箱架,离开焦虑的贤者。这些箱子每个都有四米宽,一米五高,还有二十厘米厚的铅壁。他能看到有三十个箱子。他的铁拳滑过凸饰的符文,不再小心谨慎。他读不懂技语,但他已经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旋风鱼雷。他现在知道为何大门需要一个无畏机甲才能破开,以及为何这座建筑被散射场所覆盖。
若是侯古因被要求负责这般宝藏,那么他也会采取同样的预防措施。
他感觉到腹中积聚起一种不安感。他无法解释。这与三十个弹头——每一个足以毁灭一个世界——身处一间库房无关。
“你应该允许我将这些军械移送到我的船上,”里冈说道。
“‘毕达哥拉’号?”
“不,那样危险太大了。我是指我的船。一艘轻型护卫舰,体型虽小但防护极佳,而且与你们的后备舰船在一起,相当安全。”
“不行,”侯古因说道。
他已经厌倦了这位修士的伎俩。这分明令他想起自己军团的那一套套阴谋。
“不必如此激烈,直选校尉。我的立场完全基于逻辑。我们不能允许如此强大的军械留在此处,而我们的部队仍在战斗。它必须被移送到更稳定的位置。”
“我知道。我们的命令是等——”
侯古因停住了。
库房内的空气改变了。没人在开火,然而突然间这区域充满了火药、臭氧和燃料的气味。金属架传来抓挠般的咝咝声响。仿佛一位疯狂的贤者将通讯记录剪切开来又将磁带重新粘合,再播放出随机的录音一般。尖叫。枪声。十数种不同的武器类型。瑞德罗斯也许能从这瞬息间的枪声中识别出它们,但侯古因缺乏他兄弟的那种对死亡工具的熟稔。侯古因顶多能在半秒间处理这胡乱的感官爆发,随后库房便充满了人。
这可不像是传送。
目睹一具身躯被迫穿越亚空间会在口中留下怪异的坏滋味。就好像一道交流电穿过你的皮肤,一块胶囊在你的肠胃中缓慢释放毒素。那感觉是长时间的,是场缓慢的折磨。这场却是在瞬息之间。上一刻还只有侯古因、里冈和阿尔法三人。下一刻便不是了。仿佛某种天启级D武器揽取了雄狮、黑罗尼马克斯以及二十米半径内的一切事物,然后将他们放置于此。
暗黑天使们的盔甲因最近的暴力行径而发热颤抖着。烟雾笼罩着他们,尚未弥散在这较为明亮的空气环境之中。铜沙与小堆光弹壳散落在他们脚边的地上。所有证据都表明仅仅片刻前他们还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现在他们则宛若遗物一般镇定自若。
随他们传送过来的忠诚派仆从军还没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做好准备。牧冠锁枪的激光火力切开空气,仍在朝着萨格里亚几万公里外的目标射击,扫过强化的箱子、铰链夹和危害封条。一阵散射在侯古因的胸甲和臂甲上留下了焦痕。一发爆矢弹射穿了里冈的胸膛,自他后背爆出,留下了一个凡人战士一臂长的洞。总助理死时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在侯古因处理完正发生了什么之前,那位纳格拉阿尔法已迅速做出了反应。他正遭到射击而他的贤者倒下了。他将他的极限爆矢枪转向仆从军,却被“狼刃”划过他的脖颈,喷出一阵油血和白肉。
一切都静止了。
贤者黑罗尼马克斯看着周围,仿佛自己被一发光子榴弹击中。
“刚发生了什么?”他看见了里冈的尸体,身首异处的阿尔法倒在他身旁。“你做了什么?”
雄狮无视了他,走向侯古因。死亡使者单膝下跪。对于原体的恐惧和敬意令他感到眩晕。他的脑袋感到天旋地转失去控制。他知道“无敌理性”号上只有一种科技能够像他刚刚目睹的那样实施完美无瑕的大规模传送。图丘查。那个亚空间仪器是原体在佩迪图斯上从卡拉斯·泰丰手上攫取的。他闭上了双眼,不敢面对他们所目睹的。他的口中满是苦涩。随着他们战胜了毁灭风暴,侯古因和瑞德罗斯同雄狮一道立下誓言,他们已不再需要那个异形科技。
雄狮将侯古因的头盔握于其铁拳之中。那重压令侯古因低下了头。
“结束了,侯。”
侯古因不明白。他所感受到的一切,确信感的回归,一场正义之战的信念,这一切如同放射尘一般从他的手中流走。“我以为我们会帮助他们。”
“不,侯。我告诉过你,他们会帮助我们。”
原体挪开了他的手。侯古因抬起头。雄狮双眉紧蹙,仿佛他做了件必要但令人厌恶之事。
“正如我在血山所做过的那样,”雄狮说道。
侯古因低下头,这一次是他出于自愿。
如今,他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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