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文库
首页 > 网文

【中篇小说】荷鲁斯之乱 - 恐翼(六)


六雄狮的荣誉 
“他是我唯一一个难以忍受的兄弟。我永远无法知晓他究竟在想什么……”
——阿尔法瑞斯,关于雄狮的评论
壹血山,在古老的森林方言中也被称为圣格鲁拉,乃是卡利班骑士团的最后一场大战。那是在他们成为一支军团之前。正是在那里,雄狮粉碎了天狼星骑士团并将卡利班的所有骑士纳入了他的麾下。正是那场战斗最终打开了北部荒野——最后的大荒原,让雄狮得以实施清洗。对于瑞德罗斯来说,那个时期的记忆苦乐参半。那是在他入门骑士团不久之后,在宇宙的伟大启示之前,而彼时十岁大的他完全有理由害怕人类历史上最后与最伟大的战斗他将无缘参与。瑞德罗斯花了许多时间,侯古因曾争论称那些时间最好该花在冥想和学习上,但瑞德罗斯找到了一位叫波吉亚斯(Borgias)的药剂师,他曾身处那场战斗。那一天如同老兵与新兵之间的隔阂一般安如磐石,透过他那眺望着远方的双眼,波吉亚斯讲述了他的战斗经历。
他讲述了卢瑟和雄狮如何跋山涉水来到了圣格鲁拉的大门前,他们的旗帜高高飘扬,那两位战士的存在就足以将天狼星骑士的注意力从西路由哈达雷尔爵士(Sar Hadariel)率领的真正攻势上移开。瑞德罗斯倾听着,理解着。他曾以为萨格里亚之战中他才是真正的攻势,而雄狮的圣格鲁拉式佯攻则是作为掩饰,原体会将机械教引诱至他的旗下,于此同时瑞德罗斯则瘫痪萨格里亚的工业能力。
他没有预料到……会这样。
萨格里亚的毁灭残骸填满了目镜显示器。尚未被轰炸湮灭的轨道平台在持续的旋风压力下缓缓变形。旋涡脉冲传遍残骸场,将大块金属——有些仍有数百公里宽——推向云团边缘。观看着这一切是一种变态般痛苦的行径。就好像是站在一场巨大海战旁的海岸边上,看着残骸冲刷上岸。令瑞德罗斯的良心感到不安的不是这场毁灭行径。当切莫斯殒命于“无敌理性”号的炮火之下时,他是第一个欢呼的,也是欢呼地最为响亮的,并且为随后陷入毁灭的那些世界欢欣踊跃。他也不是出于对机械会模糊他们的真正意图而不安,因为他是暗黑天使,而他知道知识唯有在受到保护之时才会强大。亦不是因为贤者黑罗尼马克斯如今正在康拉德·科尔兹的一层黑暗甲板中的一间屏蔽牢房里尖叫咒骂,因“无敌理性”号上不缺乏最好彻底遗忘的黑暗秘密。
不,他是因为原体觉得这一切不适合告知他而感到不安。
作为副指挥应该知晓其主公的想法。若灾难降临于瑞德罗斯头上,那么最后一息协议(Last Breath Protocol)会确保达内乌斯或是加韦恩能够继续施行他的意志,如同他仍在那里发布那些命令一般。
若是原体在萨格里亚上受了伤,会发生什么呢?
他的愁容如同他的军备一样黑暗,瑞德罗斯看着爆炸点缀于残骸场中。一个工厂平台,在云团中几乎不可见,在看似缓慢的运动中瓦解,一艘只组装了一部分的打击巡洋舰释放出绿银色的装饰,如同受到撞击的玻璃一般碎裂。
瑞德罗斯曾经深信不疑遵循到底的骑士精神如今何在?他是否还是那个曾经高贵的团体的神话之子?他是否还身处他们所享受的正直时代?他真的一直都是那样的人吗?
他是雄狮的人,是其坚定之拳中的大规模毁灭性武器,但背信弃义的念头无法从他的脑海中抹去。
卢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我正在追踪残骸场中的数十个机械教应答器,”斯特涅斯带着口齿不清的冷静报告道,他正在阅读一份掌上平板,仿佛那是一张货运单。“干扰信号难以将黑罗尼马克斯和其他忠诚机械会的舰船同叛军区分开来。”
主舰桥上几乎没有一个完全运作的终端。即便是那些在与“锡巴里斯”号战斗中未被完全摧毁或是损害尚能修复的终端,也被搬走到下甲板交给了修理队。除了一对低级助理为舰长携带着数据板,那些修理队便是当前主舰桥的所有人员,他们在紧张的活动中切割焊接。相比于狭小喧闹的二级舰桥,雄狮偏爱这里相对的宁静。
“到此为止吧,”雄狮说道,他的双眼在临时性显示器之间跳动,或只是望着高高的拱形窗,在那瞬息间瞥见到凡人心智无法洞穿之物。
斯特涅斯朝他的一位助手点点头,那位助手将指示传达给二级舰桥。
“所以为什么,主公?”
瑞德罗斯开始觉得,仿佛宇宙之光太过遥远无法抵达侯古因的双眼,他的面容看起来漆黑一片。他矗立于此,双手紧扣于胸甲前。他的剑鞘和枪套都是空的。据瑞德罗斯所听闻的,布雷诺尔从一个统御者型战斗机器人的残骸上取回了死亡使者的剑,而侯古因却命令他把剑放了回去,让那把剑随着萨格里亚死去。
“他们会背叛我们的,”雄狮说道。
“不,”侯古因冷漠地回答道。“他们不会的。”
“他们总是这样。我已经在代马特上学到了教训。”
“黑罗尼马克斯不是阿科伊,主公。正如基里曼不是荷鲁斯一样。”
原体将他那冷酷的绿眼从屏幕上移开。“莫要反对你的直觉,侯。你也一样,法瑞斯。你们也不信任他们。你们是对的。
“不,主公。”
侯古因松开他的双手,垂于身侧,紧握成拳。
瑞德罗斯迅速说道。
“那么为什么放过他们的舰船?”
“它们不再构成即刻的威胁,对战帅也不再有价值,”雄狮轻蔑地说道,随后转向斯特涅斯。“船上剩余的旋风装置是否已安全?”
“安全,主公。”
“那么下令舰队前往曼德维尔点,舰长。规划一条离开路线,要经过尽可能多的星系外围基地和提炼设施。我们会用常规武器对射程内的目标造成尽可能多的伤害。”
“是,主公。”斯特涅斯的面容和谈吐都保持着中立。瑞德罗斯不知道这是出于老练还是其受伤的结果。
“如果黑罗尼马克斯先前不是敌人,那么如今他成为了敌人,”侯古因咕哝着。
雄狮注意到了他的语调。
“我们现在只能靠自己了,儿子。”
瑞德罗斯抬头盯着临时目镜中剧烈翻腾的残骸。他不确定他的信任还能否延伸那么远。
“那么,我们的航向是哪里?”他问道,他的声音如同斯特涅斯那样谨小慎微,他的目光飘忽不定。
“泰拉,”侯古因说道。“求您了,主公。我就此恳求您。”
“又来了?”雄狮说道,显得恼怒。
侯古因单膝下跪,头低于股。“是,主公。就是现在,每日每夜,直到我说服您。我就此恳求您。我需如此。我们皆需如此。召集考斯韦恩。返回卡利班与阿斯特兰、伊斯拉菲尔和卢瑟和解。”雄狮在听到那个名字时僵硬了,但侯古因低着头,并未注意到,他继续说道。“然后以整支军团的力量向泰拉进发。您看不到这场战争对我们的军团造成了何等影响吗?您能拯救军团,主公。我们能拯救泰拉。”
最后一句是为了打动原体的自尊心。即便绝望令他的话语不再有所拘束,侯古因仍是个技艺精湛的雄辩家。他知道实际上雄狮会选择更快地抵达泰拉城下,与多恩或是基里曼争夺荣耀,而不是阻止荷鲁斯掌控他们父亲的帝国。雄狮瞥向瑞德罗斯,瑞德罗斯缓慢又谨慎地点点头。原体地态度似乎有所缓和。他的神色放松了一些,双眼变得明亮。他的双肩有所松弛,松开了交于胸前地双臂。有那么一刻,他不再是“森林的雄狮”,而是成为了瑞德罗斯儿时失去又始终渴望的父亲。
他叹了口气,仿佛呼出了银河之息。
“康拉德就此警告过我的,你们知道。”
“警告过您……?瑞德罗斯困惑地说道。
雄狮略微摆摆手。“一切。这件事。他告诉过我,我不会在终结之前抵达泰拉城下。”
“而您相信那个怪物的话?”侯古因大声说道。他站起身,即便因愤怒而颤抖,原体也高于他。“您仿佛在阐述自我实现的预言。”
“回到你的位置上,侯,”雄狮说道,他那压低的声音,于他而言仿佛握紧的拳头,对他人来说则如同飞掷的仪表盘。“我当然没有。我同他争论过,我否定过他。我同他战斗过。但圣吉列斯相信他。后来我同圣吉列斯争论。但没人能一直怀疑天使。他所预示的诸多事情都实现了,而若他能实现预言,那午夜游魂何尝不能呢?相信我的兄弟是因这未来的幻象而堕落,而非帝皇一开始便蓄意创造一个怪物,这并不令人宽慰不是吗?”
“所以这就是您为何选择这条航线的原因?”瑞德罗斯说道。
雄狮点点头。“你们还记得阿马迪斯爵士吗?”
瑞德罗斯和侯古因摇摇头。斯特涅斯目光茫然。
“传奇英雄凋零得何等之快啊,”雄狮叹息道。“在我年轻时,他是骑士团最伟大的骑士。”他的面容满是回忆。“其中之一。”瑞德罗斯不禁注意到自己甚至无法想起其他人的名字。“有一天,他从恩德里亚戈之狮的一场袭击中返回了奥都鲁克。他仍然活着,但他知道自己的身躯已无法战斗。在传递了消息之后,他已心无挂碍,他最后一次拿起武器,骑入森林。”
“这是绝望之时的忠告!”侯古因说道。
“是吗?那么也许绝望便是正当的航向,如若那是我所选择的话。也许我知晓某些信息,而我没有选择与你分享,侯。”雄狮的鼻孔张开了,瑞德罗斯害怕他会光手击倒侯古因。死亡使者挺直下巴,仿佛在请缨。“勿扰我们,”雄狮低语道。尽管他的双眼紧盯着侯古因,但显然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向谁下令。修理人员迅速而安静地收拾好设备并仓促离开。斯特涅斯的助手跟随着他们离去,只留下三位军团战士和他们的原体。
他等待着大门关上。
“星炬已然黑暗。巨大的阴影遮蔽了它的光芒。”
瑞德罗斯感觉仿佛原体将一把刀插入了他的肋骨。
“什么?”
雄狮显得严峻起来。“我知道你既不聋,也不慢,法瑞斯。”
“所以我们是如何导航至此的?”
“当然是靠图丘查,”斯特涅斯说道,露出冷酷的笑容。
瑞德罗斯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他在想舰长是何时重获原体的青睐的,或是他从未离开他们。也许那只是另一个谣言,毕竟雄狮从未证实斯特涅斯失信的传闻。然而,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舰长的面容十分漠然。
“自从卢斯蒂尔的毁灭以来我们一直依赖于那个亚空间之物,”雄狮说道。“只有斯特涅斯和菲安娜夫人知晓。”
“但如果星炬已然黑暗……”
“如果它已然黑暗,那么我们必须最后一次利用图丘查,”侯古因说道。“我们必须返回泰拉,亲眼见证。”
雄狮摇摇头。“如果它没了,那么天使最深重的预言已然实现——他已殒命于破世者,荷鲁斯如今已亵渎了我父亲的王座。”
“但是,主公,”侯古因说道。“泰拉灯塔的暗淡可能有上千种原因。我们无法确知,除非我们亲眼见证,而直到我们亲眼见证,否则我们不能抛弃王座。”
“不,侯。我已经确定。这场战争已经输了,正如科尔兹和圣吉列斯两人向我预示的那般。如今残存的暗黑天使将操戈征战,长驾远驭,确保我的兄弟荷鲁斯无法统御银河。”
瑞德罗斯抬头盯着原体,热泪盈眶,尽管他的超人体格不知如何洒下热泪。
“恐翼将跟随您长驾远驭,主公。我等将让银河燃烧。”
斯特涅斯生硬地点点头。虽然总是很难确定,但瑞德罗斯觉得他看起来为这结果感到满意。“听您号令,主公。”
雄狮转向侯古因。
“你要反对我吗,侯?”
侯古因摇摇头,向后退,但他所反对的不是这邀请——而是原体本人。
“如若帝皇能够警告我们。如若您和卢瑟爵士能够在萨罗什像个男子汉一样解决分歧,而不是将您最忠诚的骑士放逐,并禁止谈起他的名字。如若我等之间有一个人能够对他人真心诚意实言以待,那么这些梦魇有多少能够避免?”
接着,死亡使者转身离去。
他并未回头。
贰瑞德罗斯孤身一人坐在他的私人武备室中。他将头盔放在台架上,自己动手解下了他的盔甲,用手工工具松下每一颗螺丝。这花了一个多小时,但瑞德罗斯喜欢这段间歇,并为时间的流逝感到哀伤。随后他拆卸、清洗并重新组装了他的爆矢枪。那把爆矢枪现在放在一个打开的盒子内,而瑞德罗斯则躬身于他的战斧利刃,用磨刀石打磨着它,他后背与双肩的硕大肌肉慢动着。他仅仅打磨了两遍刀刃,颈背的赤裸皮肤便开始起鸡皮疙瘩。火盆噼啪作响,仿佛突然间吹过了一阵微风,木烟和燃烧的气味预示着他要被直接送到蛮荒卡利班的一个黑暗夜晚。他皱了皱鼻,无视了这一切,继续用磨刀石打磨着刀刃的弯曲处。
“走开,”他咕哝着。“自从达文以来你们就在考验我的耐心,而我这一生已经听够了谎言。”
“吾等所言非虚。”
“我不会主张返回卡利班。”
“汝等之航向唯有带来分裂与毁灭。”
“我说了走开。”瑞德罗斯举起战斧,注视着刀刃。
“带吾等之警告面见侯古因,或是汝之雄狮。汝将亲眼见证吾等所言皆实。”
瑞德罗斯不再说话了,最终蜡烛闪回了其正常的燃烧状态。温暖渐渐回到了房间内。他将战斧低放于大腿上,继续打磨工作。
他已独善其身太久了,忽视自己的恐惧,任由黑暗在原体的军团中滋生。他内心中的一部分想要与侯古因分享守望者的警告。实际上甚至是渴望与他分享。但他不会那样去找侯古因,紧抓着他们友谊的碎片,如同失去了领主的骑士。此番举动为时已晚。有太多的事情,很久以前就该述说,而如今,他们两人之间仍有太多的事情无法宣扬。他也无法向瓦斯泰尔或是阿洛切里吐露心声。他的兄弟们会认为他的精神崩溃了。
接近一位泰拉人——比如斯特涅斯或是泰图斯——的想法更是从未浮现。
那么雄狮呢?
瑞德罗斯皱起了眉,磨刀石停留在他的斧刃上。
他仍然记得救赎者兄弟内米尔的命运。
他不得不保守着他的秘密。瑞德罗斯能够保守这一个秘密。他朝他的肩后一瞥,宽慰地长舒口气。他感觉这次拜访将会是最后一次。
如今,他将燃烧银河。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