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短篇】像悲剧的电影一样

 像悲剧的电影一样
舒折寻眯了眯眼，小小的南站里只孤站着他和老姐两个人，冰冰凉凉的地板明明没有被细心拖过，却依旧反射着渗人的冷光。
老姐的絮絮叨叨已经用尽了，即使多半年不见，可到嘴边的言语也终究干涸了，所以就沉默下来。手插在棉袄兜里，一边朝站外打望着，一边又回神看着舒折寻的右手，有些难过。
舒折寻许是瞧出些什么，将自己的右手往后缩了缩。
他一缩，老姐的眼泪便不自禁地往外流露。
“你说这是遭了什么孽？”
舒折寻只好尴尬地笑，皱纹里却也满是苦涩，不知如何安慰只能喃喃说着没事没事。
“厂里说是会赔的，算工伤，没事，没事的。都说了好几遍了，老姐，别掉泪儿了哈。”
“那也不行啊！你这，你这。”
老姐哽塞。
舒折寻低头望了望自己的右手。
想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都没法从胸腔里挤出来，也只是化作一口浊气，吐出来。
说不出什么了。
自己哪还有什么右手？
只是套了一个厚重的皮套罢了。
这般丑陋。
两个月来自己也大概是习惯了，大概是。
不再会下意识伸出手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拿不起来水杯来，也只能重新训练起自己是如何用左手拿筷子。只是偶尔还是会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行了行了，就这样吧。”
他忽而不耐起来，略有些烦躁地挥了挥左手。
老姐抽了抽鼻子，却也慢慢平和下来，眼角的皱纹里满是坚韧，面对风霜的坚韧，生活过往一切的摧残都被留存在这里。
皱纹，像是墓地。
墓碑的名字都是自己，曾经死去的自己。
舒折寻伸出左手拭掉老姐眼角残余的泪痕，自己活着四十多年也没多少人记挂，唯独这老姐还是在担心着自己。
摇了摇头，恰好看到一辆墨绿色的大巴进了站。
“老姐，来车了欸。”
他扯了她一下。
两人急急忙忙往外赶，司机正好走了下来，舒折寻低头温和地笑了笑，问道：“师傅，这车过阳城吧？”
司机只是急急忙忙往大厅里走，只是随口说了句“快上车，是的。”
舒折寻又往车前看了两眼，看着车窗上写着目的地，才放下心。
“行啦，老姐。快上车吧，站外面怪冷的。”
舒折寻挥了挥手。
“你在这，一个人。可，”老姐的的在乎依旧慢吞吞黏糊糊地吐露着。
“欸，真没事。这么多年了，我一个人也没啥事，不就没了一只手嘛。”舒折寻颇不耐烦地轻推搡起老姐的肩膀。
“你快回，你快回吧，小青上学别吃不好饭。”
老姐抹了把脸，往车门走，没走出两步，又转身看我，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那客车司机又火急火燎地冲了回来。
“上不上，走了啊。”
舒折寻忽而没了力气，离别总是这样，被抽辙了。
挥着手。
“回吧姐。”
老姐摇着身子上了车，还未坐好，发动机已经开始抖动起来，突突突突，像不倦的兽。车子往站外走，他还是没能在窗前瞧见老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