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欲望是什么
瓦尔德是一个普通人,普通到无论是他走进酒馆,还是离开酒馆,都没有人会看他一眼,或是打个招呼。他也不是个招摇的人,不会在酒酣之后高谈阔论,手舞足蹈,来引人注目。总之,他就是各种意义上的“凡人”,没什么过人的天赋,从事着平凡的工作,喝着平凡的朗姆,不多放一块冰。
直到这一天,同样的酒馆,却多了几位不速之客。
如果说瓦尔德是普通的代名词,那这些陌生人一定不会给你普通的感觉。他们清一色穿着褐红长袍,行走间带着种说不出的诡异,仿佛那些桌椅人群都在自觉为他们让路。而以他们这般稀罕的打扮,居然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这群神秘人就这么径直走到瓦尔德身前。
“你,愿意信奉吾主吗?”领头一人自顾自地在瓦尔德对面坐下,向他问道。
瓦尔德能看到那人长袍阴影下的嘴唇,很薄,没有一丝血色,光是注视着就让自己感到寒冷。
“吾主?那是什么?你们是谁?找我做什么?”
“你有许多疑问。”那人说着,伸出了埋在长袍下的手。手背上纹着一道诡异的符号,瓦尔德发誓他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这样的符号。
“可你的疑问,并不重要。信奉吾主,你就能实现任何欲望。”
是的,不是愿望,而是欲望,直白,更直慑人心。
“我……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麻、麻烦您别再打扰我。”瓦尔德有些慌张。平凡如他,着实不想与这些神神道道的人打交道。
“不,你明白。”神秘人继续说道:“瓦尔德,铁匠之子,不善交际,紧张时会口吃,手艺也稀松平常,在城里默默无闻,至今未婚。可在你内心深处,不甘于平凡,你认为自己应该凌驾于他人之上,所到之处吸引每道目光。甚至,你还对墨菲公爵的女儿有着非分之想。”
神秘人的语速不快,声音在这喧闹的酒馆中也仅能让木桌四周的人听到,可心虚的瓦尔德还是像被踩到尾巴的野狗一般,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激动地说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对娜、娜塔尼娅小姐的敬爱与、与、与所有其他城民一般,不、不多一分不少一毫,阁、阁下,请您自重!”
可悲的是,即使瓦尔德做出了如此不同寻常的举动,四周依然无人向他投来哪怕一道关切的目光。
“我能看透你的眼神。”那神秘人忽然抬起头,一对闪烁着瓦白色光芒的眼眸看向瓦尔德,直让瓦尔德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无所遁形。
“为什么要压抑自己的欲望呢?毕竟,这里可是特莱尼亚,黄金之城,欲望之都,所有人的渴求都该被满足。”
特莱尼亚城,特莱尼亚公国唯一的一座城市,却拥有着惊人的财富。位处赞迪卡东方,北面与古坠兹接壤,西面则毗邻数大人类王国,东方则是群山中的寇族人。商人熙来攘往,互通有无,各大势力都对特莱尼亚垂涎欲滴,可又互相忌惮,让这座黄金之城安稳地立于世界之东。
财富让人幸福,也让人滋生欲望,有欲望,就有供给,特莱尼亚号称能满足一个人任何能想到的欲望,故也被称之为欲望之都。
“吾主说:宽容一切邪念,尝试一切罪恶。”神秘人继续直视着瓦尔德,一边用煽动的话语冲击着瓦尔德脆弱的道德底线。
“信奉吾主吧,他将给你实现欲望的能力与勇气,并保护你免受那些虚伪卫道士的伤害。”
瓦尔德感觉很渴。他想喝酒,可酒杯早已空空如也。神秘人仿佛看穿了瓦尔德的所思所想,伸出他那毫无血色的手,碰了一下酒杯。
酒杯满了。
那夜,瓦尔德大醉。
他做了一个有生以来最完美的梦。他梦到了娜塔尼娅,娇嫩的特莱尼亚之花,因为之前在公爵出游时的惊鸿一瞥,令瓦尔德难以忘怀。尤其是她那一头墨菲家族标志性的褐色卷发,像自童话中出走的仙女,他愿意献出生命只为一吻芳泽。
而他终于在梦中如愿。虽然,娜塔尼娅似乎不太情愿,可梦中的他力大无穷,娇小的公爵之女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他需索。
多美的梦啊,如果这真的只是个梦该多好。当瓦尔德被绑在火刑柱上时,他这般想到。
“什么吾主会保护你免受卫道士们的伤害!都是骗人的!”瓦尔德怒吼道。四周围观处刑的人群也只当他已经疯了。的确疯了,竟然玷污了只可远观的特莱尼亚之花,火刑已经是公爵莫大的宽容。
此时此刻,特莱尼亚的城门处。
豪富的黄金之城,对于自身的防护自然是不惜重金,六十余米高的城墙,精铁铸造的城门,即使是昂度王国都城海户都相形见绌。
而对于那些神秘人来说,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特莱尼亚极少有公开处刑,毕竟是欲望之都,只要不太过分,公爵府鲜少会追究。今天的火刑,对于年轻的特莱尼亚守卫们来说,几乎是一生才能遇到一次,更别提在火刑后,公爵会宴请全城人民。于是平日里禁卫森严的城门,此刻空无一人,只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兵躺在箭塔里打瞌睡。
都拜瓦尔德所赐,无人打扰。
那些神秘人来到城门前,在城门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符文阵。如果维特能有幸在此,定会发现,那群人绘制的符文,与导师在黑色石碑上画下的一模一样。紧接着,他们开始吟诵:
你须谨记,
他的教诲是最美妙的音符,
他的脚步是最激昂的擂鼓。
他的所求是最纯粹的饱足。
一切尽属吾主,
一切尽归尘土。
随着他们的吟诵,符文阵开始发亮,铁制的城门,仿佛瞬间历经万年风化般,一点点侵蚀剥落,最后化为白沙落地。与此同时,四周仿佛地震般开始颤抖。
孽裔来了。
瓦尔德在被烧成灰前的最后一刻,看到孽裔大军冲进了特莱尼亚城。财富,美人,豪宅,豪华马车,一切用于满足欲望的工具,都随着他们曾经的主人化为白沙。
欲望,终究被埋在了欲望之城。
他笑了,用他那被灼烧而哑的声带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低语道:
“吾主说:宽容一切邪念,尝试一切罪恶。”
因为一切,终归尘土。
凯尔希是博士的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