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群山(11)

“没事，你们去吧。要是好走，就直接顺着路回学校吧。我沿着这条山坳下去。”肖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也行。那边看着还更近一点。”周没有多想，“那，有事就电话联系，一有不对劲就马上打给我，或者王哥也行。我俩马上就朝你这儿赶。”
周和王前脚刚一走，肖就哭出来了。终于又是孤身一人了。憋着的滋味可真不好受，但是现在总算自由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有多远。回头望去，已经看不到他们一起喝酒的那座山巅了。开始是沿着坡朝下走的，走进了山沟，到了山坳的尽头，又沿着另一个山腰走了很久，脚疼得忍不住了的时候才看到一条新的山沟，从阴森森的灌木丛里伸出曲曲折折的手臂，指向山间的洼地。白色的石块松散地沉在里面，看上去很危险，很容易滚落下去。但是，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也许借着石头的反光，还能看到点道路。
黑夜在天空播种下颗颗繁星。星星格外亮，月儿也发出好看的淡蓝色的光芒。天空和山脉失去了边界，四周呼啸着寒风。无力走下去，也不愿走下去了。那么就在这里吧。肖摸索着坐在石头上，又哭了起来，身子开始打哆嗦，就像爸爸动手打人的时候自己发抖的样子。现在大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是那么害怕。出了太多的汗，头疼得厉害。肚子也疼了起来。要是死在这儿了怎么办？不知道有没有狼。有点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可是家庭已经不值得再信任了。自己为什么这样软弱？想给喜欢的女生打电话，可是说什么？表白吗？没那心情，也觉得自己不配。不是配不上那女孩，而是配不上爱与被爱。自己已经被家庭毁掉了，被自己本应最熟悉和最亲近的人掐灭的生活的欲望。还有什么好说的？死亡和恐惧袭上心头。冻死我吧！这都是命。也许只有死亡才能解脱，才能真正遗忘，远离那些只要一想起就会感到无比痛苦的事。
一切都是天注定一般，我注定是变成了这样的性格，是这样痛恨着这个世界，恨生活，只能靠摧毁自己的或者摧毁别人的生活来摆脱痛苦，发泄自己的怨愤。我不想这样，可是没办法啊，我已然是成为了这个样子，拜环境所赐。你们明明已经离婚了，结束了，现在却又合起伙来骗我了。多希望这件事是真的。我不知道要找谁算账，不知道谁欺骗了我，不知道谁对我的命运负责。假惺惺的施暴者，反过头又责备自己不懂得遗忘，不懂得让过去的事情过去。让它过去！天啊，要是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就好了！恨啊！恨你们不曾倾听，不曾理解，就自以为是地下着结论，满脑子只有偏见。恨人们对一个人还不够了解就贴标签，扣帽子，大肆宣扬……人的生命，没有任何尊严和意义可言，每个人都应该懂得这个道理，如果不懂，那就是遭受的苦难还不够多！好哇，多希望事情真的是电话里说的那个样子，那样就简单了，真相大白了：
一切竟然是这个样子。为什么爸爸总是发无名火，妈妈又为什么那么软弱，对一切都百依百顺，仿佛适合都在准备着和别人妥协，想要换取一刻的安宁和庇护，却又总是不能如愿。为什么不管自己说什么好像都能伤害爸爸的自尊，又是为什么妈妈被折磨得只要别人说话声音一大了就会小声哭泣。为什么妈妈身上有烫出的烟疤，为什么自己是胳膊上也净是口子，为什么自己总觉得自己被人误解，又是为什么心中充满了恨意，对其他的一切都毫不关心，对他喜欢的女生也变得并不在意。一切都找到了源头！在这个世界除了自己，一切都不值得被自己在意。这个世界只给我带来无尽的和无处发泄的痛苦，现在我只想将它远离，让它再也找不到我。让那些有意无意霸凌了自己的人，和被自己有意无意霸凌了的人，懂得自己和不懂自己的人，把自己羞辱得一点尊严都没有了的人和事物，肮脏的历史和血液，自己的姓氏自己的故乡，要远远抛开它们，让一切都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