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群山(12)

要么，就把一切都烧光，报复它，狠狠折磨那些折磨过自己的东西，可是，一个人要怎么样才能折磨自己的命运，怎样折磨那些对自己命运负责的人？又是谁该为自己的命运负责？没办法诘问命运，也没办法揪出那个幕后操纵一切的人，但是也许，只要对身边的一切都翻白眼，就是在对命运翻白眼，就是在嘲弄自己的敌人，只要一切都不在乎，就等于是不在乎这个世界……可是啊，天越来越黑，为什么这么冷……
最后还是被找到了。先是听到若有若无的呼喊，然后隐约能看到手电筒的亮光。也许只要不出声就行，但还是给找到了。王和周都在，还有一个人，看样子应该是个本地人，一个年纪稍大的小伙，就是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比汽车灯还大的手电筒，往前一照，对面山坡的一草一木都看得很清楚。
“怎么样，没事吧？”小伙操着不熟练的普通话问。
“谢谢，我没事……”
约略检查了一遍。擦伤和磕伤不知道是在哪儿弄的了，也觉不着疼似的，刚刚才发现。头一天留下的胳膊上的口子还没长好就又裂开了，流出蜡黄色的脓水，已经干了，琥珀一样发着亮。
走到了公路上，告别了小伙。一辆车也没有。城市熄灭了，只有路灯还照耀着河岸，倒影在水面浮动。
“你大爷的，给你一直打电话都打不通！把手机也当酒瓶扔了吗，啊？你个睡不醒的昏头巴脑的，你大爷的……”
“我和老周在山下没见到你，想着你可能回宿舍了。给你打电话没打通，给别的宿舍的人打电话，他们都说没看见你。我跟老周找遍了附近，那边大桥那里，又往西找了好几个村子，都跑到底下县里去了，从那儿到那儿，然后我们又分头找……”
“你看看老子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啊，你看看……你知道几点了不？好好看看吧，马上就一点了。手机手机不给老子接，别连时间概念都没有退化成原始人了……”
“……后来天黑了，我们又去西边那有个剧院，去保安室那里借手电，结果人家一问，说要帮忙一起找。”
“算了。我都懒得说他了，你知道吧……”
“行了行了，消消气……你听见没，你周哥都懒得说你了……”
“别这么假仁假义，一开始是你们把我扔下往前走的。再说我说了让你们直接回学校，可没让你们来找我。你们要不就是自己良心不安，要不就是怕校领导查出来了找上你们，不过你们也傻乎乎的，只要你们不说，是没有能查出来的。总之，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好好好……”王好像嘴上挨了一巴掌，立刻闭上了。
周更干脆，一巴掌挥到肖的脸上，扭头就走，不说一句话，也不回头看一眼。
第二天，肖发烧了。
同宿舍的周一开始没发现异样，毕竟根本就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可是白天没见肖去上课，晚上回宿舍，肖还在床上躺着，保持着早上离开时的姿势。垃圾桶是干净的，没有饭盒和一次性筷子；桌子上的水杯也还在原来的位置。周还是不想管，又过了一天，晚上回来还是老样子。于是终于还是给他披上了自己的军大衣，带他去了小诊所，拿了药，就这样又折腾了四五天。一点也不见好。晚上，肖说着胡话，眼几乎睁不开了。周又是弄冰块，又是擦酒精，忙活到半夜。温度计本来还刚买过一支来着，可不知被丢到哪儿去了。又是在夜里一点来钟，周打电话把王叫到自己宿舍，帮忙把肖背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