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小说【龙王的工作!】第十一卷翻译(五)(告白之夜!发糖了发糖了!)
奖励会。学校。
以及女流棋战和伴随着头衔而来的义务。
这些都成为了超乎我想象的重压,折磨着我虚弱的身体。
最痛苦的是长时间的赶路。
之前不管去哪里都会陪着我的八一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真无聊」
我轻轻地摇晃着变得寂寞的左手,不知道搭乘了多少次飞机与新干线。之前两人一起漫长而快乐的旅途,居然变得这样的痛苦……作为安慰,收集胜利的锦旗成为了我唯一的乐趣。
对局和工作之后我已经累得筋疲力尽,难得与释迦堂老师组成了研究会,但我却没办法好好利用来之不易的机会。
就算是暂时的没有工作,但只要我走在路上,就会因为太过显眼的外表被围起来,被迫举行粉丝服务。
完全处于过度劳累的状态中。
如果没有桂香姐的舍身帮助,我绝对会露出破绽。即便她本人否定,但她研修会的成绩一直停滞,就是因为她把我的事当做第一位优先考虑。
被将棋之神所讨厌而向我降下惩罚也就罢了。
──但是……要是因为我的原因,让桂香姐无法成为女流棋士的话……?
想到这里,我就万分难受。
我突破女流玉座战预选开始正赛的时候,八一成为了奖励会三段。
「恭喜。去下面的餐厅吧,我请客」
八一升上三段的例会之后,我请他到Twelve吃了顿饭。我点的炸药C套餐,八一则是点的珍豚美人。
我和八一并排坐在柜台旁,享受着久违的只属于我们两人的进餐时间。因为在家外面两人独处真的是久违了,所以我心跳的有点快。
自从我获得头衔之后八一就变了。
将棋里天真的部分消失了,并不只是言辞,他的神情也不一样了。
看着他如同狼一样锐利的侧颜,不知为何我的内心一紧……我移开了目光。
身体好热。
当然也有让他先升到三段的不甘之情。
但……这是为什么呢?
今天的脸颊格外地烫……
「嘛、嘛,以八一来说,很努力了啊?」
我往杯子里加了好几次水,说着。
升入初中二年级的八一,能够参加下半年的三段联赛。成为初中生职业棋士的机会有三次。
「十四岁升上三段能干过头了吧?而且时间上也凑巧能参加十月开始的下一场三段联赛。师傅也很高兴吧?」
然而八一却悔恨般地吐出话语。
「太迟了」
「诶?但是……成为中学生棋士的机会可是有三次啊?」
「我没赶上与步梦一起在三段联赛战斗……」
比起自己成为中学生棋士来说那边反倒更重要。明明步梦还在三段联赛的中途,八一就已经确信他会升段了。
他说的话也的确变成了现实。
一个月后────神锅步梦四段诞生。
将近有十四年半没有出现过三段联赛一期就晋升的人了。自从现在的制度形成以来只有五人完成了这样的壮举。
另一方面,我终于初段入品。
也就是说『总算是到达了三段的一半』。
第一次下棋感觉很『迟钝』的少年……比我更早的,完成了我的目标的时候。
当我知道,比我还弱的『可怜』的弟弟,不知不觉间就将我超越,追逐着我以外的人的背影的时候。
变成这样之后,我才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的过错。
『这样会被将棋之神讨厌的』
我明白了这句话语的沉重。
季节变换。
等到了秋天,八一第一次的三段联赛开始了。
第二个月我就取得了女流玉座。虽然将棋界与世间都欢迎空银子女流二冠的诞生,但我清醒了过来。
又过了一年,春天。
八一错过了第一次三段联赛的升段,马上开始挑战第二次的三段联赛。
我成为了初中生,穿着水手服第一次迎来防卫战。相机的数量变得更多了,而且水手服这个词语莫名地获得了极力称赞。
女王战中我直落三局防卫成功。
终于,让我承受体力与精神双重痛苦的夏天结束,时间来到了九月。初中生活开始,兼顾女流头衔与奖励会的安排我也开始习惯了。
在那个九月,史上第四位中学生棋士诞生了。是十五岁的九头龙八一四段。
我在关西将棋会馆知道了在千驮谷将棋会馆举行的三段联赛最终日的结果。
「空小姐!您对九头龙新四段的诞生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请问您有对师弟的祝贺词吗!?」
例会结束后我被记者包围,不断地被提问……我明白了自己的内心发生了什么决定性的变化。
「……希望九头龙老师,一定要成为能取得头衔的棋士。我也会拼命地追赶他」
这次轮到我用老师来称呼八一了。
不过我也只是在公众场合这么叫而已。
八一在初中毕业后就离开了师父的家,一个人搬出去住了。
我也几乎在同一时间选择了回老家。一个人留在那里的话,就像是自己被抛弃了一样寂寞。
在那之后,八一的活跃无需多言。
史上最年少的头衔获得者。
将棋界的顶点────龙王。
八一在职业棋士的世界一口气就冲到了顶点,我只能用不同于嫉妒的感情眺望着他。
啊啊……是这样啊。
果然是这样啊。
是『将棋星人』啊……
他和我说到底根本就不是同一种生物,我这么理解之后,才能勉强接受这个现实。
……也只有像现在这样,一边牵着手前行一边回顾过去的时候,我才明白自己在多少分叉口,下出了多少坏棋。
如果有好好遵守师父说的话紧紧地牵着这只手……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吧?就能够走上一样的道路了吧?
呐、八一……
我、是做错了吗……?
但是啊?那可是我拼命想出来的哦?
但因为那时是小孩子,所以搞错了……
我觉得最好的道路……原来是一条死路啊……
封手
身后好像传来了叫自己名字的声音。
【……?师姐,说了什么吗?】
虽然转身确认了一下……师姐顺从地闭着眼睛,被我拉着手老实地跟了过来。是错觉吗?
【没什么。只是问一下还没有到么】
【累了吗?毕竟爬山爬了好久。还有一点点了,请加油】
慰劳了一下,然后略带挑衅地说道。
【还是说……害怕了?】
【……狂妄。明明是个弟弟】
师姐像是在夸耀自己仍然闭着眼睛一样哼地抬起下巴。这才是狂妄的小孩的态度。好可爱。像是一度开口后内心的不安渐渐增加,之后师姐又问了好几次。
【……还没到?】
【还差一点。啊,那里有点危险请小心】
【看不见,不明白】
口气像撒娇的小孩子一样。是因为闭着眼睛的关系吗?感觉师姐好像变回了小孩子一样,令人不由得微笑起来。
【到了】
【眼睛,可以睁开吗?】
【再稍等一会儿。站立的位置很重要……对对,请转向这边】
【站立的位置……?】
做好准备的我,放开手宣告。
【可以了哦,睁开眼睛吧,师姐】
【诶】
睁开眼的瞬间……师姐就那样保持着发声的样子不动了。
对终于在眼前铺展开的光景,这样形容着。
【银河……有两个……?】
头顶上,银河出现于漫天星空。然后——大地上也流淌着星星的河流。沿着山坡的斜面向下流淌的星星连绵不绝,看起来像是银河一般。
【我说过的吧?真的是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但只有星星非常美丽】
站在师姐身边望着星空我开始了说明。
【在环境省还是什么的调查中,好像连续两年被选为日本第一的星空哦?虽然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可夸耀的也有点那个】
【……】
【马上就要到七夕了呢。即使预想到了天空的星星会很美丽,但再怎么说美到这种程度还是意料之外吧?】
【夜景……不是的吧?到处是山,建筑物什么的都基本看不到……】
【是梯田哦】
【梯……?】
【在山表面像阶梯一样弄出来的农田】
在都市出身的师姐既没听过也没见过吧,但是其实在北陆有很多有名的梯田。
【与在平地开出的四方形不同,梯田又小又歪歪扭扭,很多连在一起,大型机械无法驶入,维持起来非常辛苦,是爷爷的骄傲】
而且最近也因可以看到稀有的星空而受到注目。
但是在很久以前爷爷就知道这里了。所以总是自信满满地向我说道【在这里求婚的话成功率百分百呐!】
【覆盖农田的水映出星星,看起来好像地上也多了一条银河】
【简直像……简直像,从其他星球过来的一样……】
【呼呼。从家出发步行也能到达的宇宙旅行呢】
【难道说……最初就是这个打算才把我从大阪带出来的吗?】
【诶诶】
【为了让我恢复精神……?】
【也有这个理由】
也有其他理由,不如说那边才是本意。一想到那个瞬间就变得紧张起来了……。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在大阪的时候不是还下着大雨吗。什么时候能放晴也不清楚……能看到这个真的是有限定条件的。【去看星星吧!】这样说了结果看不到的话才是逊毙了……】
怎么也想不到离开大阪的第二天就能看到,而且是如此的美丽。简直堪比看到极光的概率也说不定。哎呀虽然我也没看过极光就是了。
【但是和师姐一起的话感觉一定可以看到】
【诶?】
【因为名字是空银子嘛】
【什么嘛,笨蛋……】
空银子。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脑中最先浮现而出的,就是故乡的星空。同样的充满幻想……同样的,美丽。
【这样啊……这里就是,八一的故乡……】
站在繁星闪耀的天空与大地的夹缝,银发的美丽少女如唱歌一般喃喃道。我得意地说道。
【吃了一惊吧?】
【并不是哦,某种意义上来说,和想象中一样】
【……?】
和想象一样?话说到底把我想成从什么地方来的啊?……宇宙?
【呐,坐下来吧?】
【会沾湿的哦。我现在去拿毯子——】
【没关系的】
被雨露沾湿的草地上师姐弯下腰,拉着我的袖子催促着。我也坐到了旁边。躺下的话就看不到星空了,所以并肩坐在一起。
【八一】
【嗯?】
【手】
【……嗯】
在星光的照耀下如同试探一般牵起了手。师姐的手比刚才更热,仿佛刚刚下过将棋一样。我的手也大概……变热了。难以忍受沉默,我用左手指向了夏日的星空。
【那个……那个是天津四,那边的大概是牵牛星,天马……】
【吵死了闭嘴】
【好的】
明明第一手奇袭成功第二手却下出了坏棋的心情……按照命令闭上嘴巴,这次是师姐开口了。
【呐,八一】
【怎么了师姐?】
【说起来有过半夜打来电话说着【将棋盘上是否有星星确认一下告诉我】这样的事情吧?】
【说起来确实有过呢……】
去年的女王战刚刚结束后。供御饭小姐买了车,然后乘着车去看了夜景,然后月夜见坂小姐也在……
【呀,但那个的话师姐也有责任哦?因为月夜见坂小姐作为挑战者的女王战上,不只是一直线防卫成功,竟然还全驹,所以月夜见坂小姐才狂暴起来,和供御饭小姐打起了【将棋盘上有没有星星】这样无谋的赌——】
【那个时候看到的和现在,哪一个更美?】
略带湛蓝的灰色眼眸眨也不眨地盯着我。如夜空中闪耀的恒星那般的湛蓝。
【哪一个更美?】
【……这边的吧】
我至今为止见到过的比任何人都更加美丽的女孩子,像因胜利而得意似的微笑起来。然后再一次看向了星空。比起星星我更想看的是那个侧脸……好美。
「……以前也是这样,不管去哪里我们都是牵着手的吧」
「是啊……」
这一句话唤醒了好多令人怀念的记忆。
师姐是想着必须要引导好比自己晚两周拜师的师弟,而我则是想着自己更年长,而且是男孩子,所以要保护好师姐。
因为那时候我们两人还很年幼,净是在下将棋,所以也没什么力气。
两人都是爱哭鬼,是独自一人就什么都办不到的胆小鬼。
但是……只要我们两人在一起,不管哪里都敢去。
像这样牵着手就会不可思议地涌出无限的勇气,不管是怎样的强敌也都敢去面对。
一人单手拿着零花钱,另一人单手拿着磁铁式将棋盘,剩下的那只手互相牵着对方的手,我们俩乘着列车,前往强者如云的道场去修行。
那个时候,我就对师姐——
「……呐」
「怎么了?」
「那个」
「哈?」
「敬语。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啊?」
“咚”的一下。
我的心猛地一跳,与至今为止的原因不一样。
「八一,从我获得头衔的之后你就对我用敬语了吧?也不叫我名字了……我一直都很在意这件事」
「那个,那是因为……师姐被我叫到名字会发火——」
「那还不是……因为八一先变得那么见外……」
师姐噘起了嘴。
「说到底『师姐』这种奇怪的称呼是谁教你的啊?肯定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吧?是师父吗?还是桂香姐?」
「是供御饭小姐。师姐获得头衔的会后,我负责大盘解说的棋子操作员,供御饭小姐担当大盘解说的副手。我和她商量之后她对我提出建议说『一般来说应该叫做师姐』」
「……」
「不过实际上一般来说确实不会用『师姐』来称呼吧。以将棋界的礼仪来说,对于同门的前辈,就算再怎么厉害也只会用『先生/小姐』来称呼」
所以一般来说我应该是称呼她为『空小姐』或者是『银子小姐』吧。
「嘛,不过周围的人也没因这件事生气,我也习惯了。所以就这么一直用下去……了…………」
「……这样啊。是对我那个时候不准她叫『八一』的报复……哼。是吗。都是那家伙干的好事啊……呵呵……呵呵呵呵……………………宰了她」
「……?」
师姐的肩膀颤抖着,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偶尔还会传来轻微的笑声,最后还说出了「宰了」这种听得比较清除的词语。不如说我只听清了这个。
趁这个机会,我问出了我一直以来都很在意的事。
「那个…………师姐与供御饭小姐……关系很差?」
「目前关系很好哦?」
「说的也是呢!」
「因为还没物理上掐起架来嘛」
你这标准有点奇怪吧。
话说回来——
「我为什么突然用『师姐』来称呼你了……吗」
我向她坦明了那个理由。
「……师姐第一次获得头衔的时候,我还是个奖励会初段。在那场头衔战中,师姐是对局者,而只是个大盘解说会的棋子操作员。谁都不会过问我的名字,是个不起眼的存在……」
一直与自己住在同一个房间,觉得和自己没什么区别的女孩子。
但某一天突然发现那个孩子实际上是从城堡里来的公主殿下。
全世界最美的……白雪公主。
「数量惊人的记者和我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厉害的人们。那些人都在讨论和我住同一个房间的女孩子的事。而我对此真的感到很震惊,而且很不甘……所以就赌气了」
这是谎言。
事实上,我是被当时在场的将棋相关人员注意到了。
那样的理由太过于难为情。所以我这个时候为了虚荣而强撑面子。为了那小小的虚荣。
因为……因为啊。
向女孩子表达心意的时候,都尽可能的想耍帅吧?
「我决定在我成为不会输给『浪速的白雪姫』那样的大人物之后,再堂堂正正地呼唤名字」
「诶…………」
「为此,我就得变强。单只是成为职业还不够。得拿出成绩……我下定决心要在初中阶段称为职业棋士也是那个时候的事。我也想和师姐一样成为史上最年少的头衔获得者」
我想着这样的话就又能成为对等的存在。
「但我……一直都是『人渣龙王』的样子」
虽然成为了史上第四个初中生棋士,但出道战却是惨败。没脸见人,甚至失踪了一个星期。
成为了史上最年少的头衔持有者之后马上就连输十一局。周围的评价比我获得头衔之前还要低。
「后来我想着与名人直接对决胜利,守住龙王的头衔的话,说不定评价就会好起来吧。但是实际上对局的时候,反倒是突出了名人的厉害……连报道舆论的方向也是,比起我防卫成功,他们更偏向于『名人没能获得永世七冠』」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赢得很艰难。战斗的关键时期也伤害到了周围的人,战斗结束后也失去了内心的平衡。等了半年左右才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我也伤透了师姐的心。
「但是那个人,名人他,每年都会经历好几次这样的战斗,而且这种情况持续了将近三十年。真的是难以置信。我本以为接近他一点了……结果反倒是渐渐认清了对手是有多么的可怕,自己还有好多好多不足的地方。所以无论过了多久我都没能用『小银子』来称呼——」
「不对。八一很厉害的!比起我来说完全厉害得多……!」
师姐握紧了我的手诉说着。
「你知道关东的棋士和奖励会员们是怎么称呼你的吗?『浪速的白雪姫』这种别名在奖励会当成傻瓜,但八一不一样。大家看着的不是我,而是我身后的八一,所以才会自行跌倒……我一开始连胜的时候,都是八一的功劳」
太高估我了。
我这么想着,但师姐没给我反驳的机会。
「是八一太强了……大家都害怕八一。他们都明白,你再这么变强的话,就无人能及了……」
「之前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吧?我到底被他们叫作什么啊?我自己去打听又太羞耻了所以一直都没去确认」
「这…………我不想说。因为我不喜欢。我觉得一点也不适合八一」
「……和***相关?」
「那倒不是」
是、是吗……应该说我是松了一口气还是什么呢……。
「但***是事实」
「都说了不是啊……」
这是常有的对话流向。师姐责备我是***,然后我反驳,然后我们回到往常的关系。
但今天不同。
我已经决定好变成这个局面后就下出决定胜负的一手。
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胜负手。
「夏威夷。你还记得吗?」
「嗯……」
「我在夜晚的海边遇见师姐……然后一直牵着手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散步。之后回到了旅馆在师姐房间门前也说过这样的对话吧?我说我不是***,然后师姐说过『想让我相信的话就让我看看证据』吧?」
「我是说过啦,怎么了?」
「那我现在就让你看看证据」
「诶」
「站起来」
我站起来后,拉起了一脸不解地坐在地上抬头往上看的师姐的手。
然后在握着手的状态下,从正面最直接地展示出证据。
像个男子汉一样。堂堂正正地。
「空银子小姐。我一直都对你————」
但是在我说完之前,师姐就叫了出来。就像是为了不让我再说下去一样。
「等、等一下!」
「……棋士可不允许说『等一下』的哦」
「不是那个!不是那个意思……你给我等一下!因为,你…………之前对我的事都没那样表示…………诶?……诶?」
师姐面红耳赤,双眼也湿润起来。
之后的一段时间她发出“诶呀?”的可爱声音,陷入了混乱。过了一会儿后,她不安地问我。
「…………同情?」
「我要生气了哦?」
我真的要发火了。
「我也是烦恼了很久啊。在你陷入低沉的时候趁虚而入可能不够男人。但我一想到如果师姐真的死了的话……不趁现在说出来我一定会后悔的。所以……」
小学生的时候,我曾一度体会过这种感情。
奖励会测试到关键之处,师姐倒下的那个时候。
不过那是因为紧张的原因导致过度呼吸和心律不齐,我是这样听说的。
虽然她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但是那时候的师姐去看病是常有的事,我们并不在意。
还能与明石医生下将棋,我和师姐都是乐意地跑去医院。
而且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我对小银子到底抱有怎样的感情,我甚至都不清楚恋爱之情是怎么回事。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我觉得小银子对我非常非常重要,但这份感情究竟是怎样的感情……我自己也是最近才明白。既有像是竞争对手的感情,也有像是姐弟一样的感情。但是——」
「…………但是?」
「只有这一点我很清楚。我从来都没有对小银子以外的人抱有这种感情。所以这是、恋——」
「不,不行!!」
师姐挣脱我的手,就像是拒绝听我说下去一样后退。
——果然…………还是不行吗……
这次我彻底地被甩了……我的胜负手毫无效果,我只能干脆地投子认输了。
但师姐却回了我意料之外的一手。
「接下来的,呃………………先封棋…………」
因为跳出了意外的词语,我动摇了。这就是说……我没被甩……?
「封棋?…………也就是说,保留意见?」
「不是的!」
师姐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衣服。
「我的心意已决。但是现在不能说……要是现在说出来的话,我就不能继续战斗下去了………………因为太过于幸福了…………」
诶?
这次轮到我惊讶了。
「就像八一,那个……想重新用名字称呼我一样…………我也,一直想追赶上八一……希望你能回头看看我……」
诶?……诶!?
「就连我参加Mynavi也是因为八一一个人不断地变强,我不想独自被扔下!获得女王的时候,我也希望八一比谁都高兴!但是八一你却,突然地就疏远了起来——」
「等、等一下啊!?小银子你根本就没露出过那样的举止吧!总是说我笨蛋,人渣啊什么的……而且樱之宫的那次也是,拼命地对我说『讨厌!』——」
「我怎么可能邀请讨厌的男人去那种地方!我、我……除此之外好多的地方都拿出了勇气,结果八一根本就没注意到……我就是讨厌你这种地方啊!!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八一!!」
「笨……说人笨蛋的自己才是笨蛋吧!」
「***!八面玲珑!为什么你周围总是有别的女人出现啊!——还有你太受小学生喜爱了吧!!」
「小银子的粉丝还打电话过来放话要杀了我啊!?我这边才更糟糕吧!?」
「八一的粉丝也挺多的吧!网上也有人黑我『装什么女朋友的样子,真让人火大』!」
「网上我才被黑的更惨吧!!说到底还是因为小银子跟偶像一样所以才会这么麻烦啊!」
「才不是!自从八一成为小学生名人之后!你知道我有多辛苦——」
「嗯?辛苦?……你做了什么吗?」
「没、没有…………先、先一步离开师父家的人不是八一吗!」
「因为那个时候虽然成为职业了,但是我却一直在输啊!而且……根本就无法集中精力在将棋上吧!?我和你住同一个房间的话,肯定会在意你啊!!」
「哈呜!?啊…………呜!!」
师姐发出非常可爱的声音,用手拉着两侧的头发,然后停止了争论。
我们双方调整着因兴奋而凌乱的呼吸。
不好……突然心跳个不停。我都不敢看师姐的脸了。
因为…………刚才那个,意味着——
「…………很久之前我的答案就已经定下来了。在很久很久,很久之前。但是我现在无法下出那一步。所以…………这份感情,要『封棋』」
师姐用着不仔细听就听不到的细小声音说道。
「希望你能等到我成为职业棋士之后。到了那个时候,再让我听听八一你的心意吧。而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好好回答你的……」
等到成为职业棋士……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露出笑容回答她。
「我知道了。就这样吧」
「……可以吗?」
「嗯。因为我相信你一定能成为职业棋士」
就像我封印了『小银子』这个名字一样,师姐也打算将自己的感情封印。
为了让自己的目光集中在眼前的战斗中。
正是这种孩子气一样的顽固,才会让将棋实力不断地提高,我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小银子也振作起来了。
并且打算再次向前战斗。
——现在这样就已经够了。
已经完全足够了…………没错,不管是我鼓起那仅有的一点勇气,还是这绝无二次的奇迹般的浪漫场景都浪费了不过真的无所谓了……我也不想成为师姐的负担…………哈呼……。
我这样说服自己。
「那个……我说啊……」
师姐小心翼翼地拉扯着我的衣角,想要说什么。但不知为何她转过身背着我。
「怎么了?」
「女流棋战里,没有封棋吧」
「说起来是这样的呢」
封棋只存在于两日制的将棋里。
所以只有一日制对局的女流棋战中是不存在这个制度的。
职业的七大头衔战里有四个头衔战存在封棋,因此有过封棋经历的棋士都是屈指可数的。
但是师姐……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八一有过封棋的经验吧?因为龙王战是两日制的」
「嗯。要我说的话应该是行使封棋那方有利,所以我是积极地想要封棋的类型」
谈到将棋的事情就让人很轻松。
我不断地说着有关封棋的事情,包括她没问过的。这个话题可是有点啰嗦的哦?
「有的人不喜欢自己封棋,反而交给对手去做,但我根本不信。说起来第一次挑战的时候第一局之前我就找师姐练习过吧?真怀念呐」
「我没有做过,所以请你教我怎么做」
「嗯?我们不是一起练习过吗?」
「我忘了」
「不不不,都已经练习过一次了想忘也——」
「我忘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可爱……萌死我了……。
我回忆着自己的经历,对师姐说明了封棋的做法。
「嗯。封棋的一方要说『我要封棋了』,将封棋时的局面写在记录纸上。然后,将下一手用箭头之类的东西表示出来,然后放入信封,再用粉浆把信封口封住,然后再加上封条」
「信封的……口……」
「嗯。然后,封条则是由对局者双方用红字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说啊」
「怎么了」
「话语该怎么封起来呢?」
「………………嗯?」
一开始我根本就不明白她话语的意思。
为了让愚钝的我也能明白,师姐解释道。
用着极快的语速。
「为了不让心中的感情溢出,要把说话的地方封起来」
说话的地方…………口…………封起来…………。
「诶!?…………诶诶诶诶!?」
因为过于惊讶我发出了怪声。
星光之下,我也能看清师姐耳根都红透了。她、她是认真的吗……。
「现、现在!?就在这里!?由我来做!?」
「你不是说你是会积极地选择封棋的那一方吗?」
「这种封棋我还是第一次啊!!」
糟糕。我慌了。
毕竟我本来都打算告白了,说不定会出现我所期待的好结果。
但能一口气到发展这种程度,我始料未及。
我都紧张得有些慌乱了。步骤都从我的头里飞出去了……不,说起来我根本就没有这种封棋的经验,所以根本不知道正确的步骤啊。
——我、我该怎么做才好啊!?第一步要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吗!?
还是说用手搂着她的腰才是一手高着呢!?
头衔战的第一手都没这么紧张,现在我真的是不知所措。
但是——————放过这种机会就不是男人。
我整理好呼吸与情绪,对她宣布。
「那…………我要封棋了」
「…………好……」
师姐用着颤抖的声音回答我。
双方都同意后,神圣的仪式开始了。
师姐闭上双眼等待那个瞬间的来临,我将脸凑了过去。近到可以互相感受对方的呼吸。
然后……我伸出了手。
为了将低着头的师姐的脸抬起来,我用手一点一点地抬着她的下巴。
银色的头发,像流星雨一般划过师姐的脸颊。
「好美……」
「笨蛋……」
原本紧闭的双唇,如今轻柔地绽放。
之后仪式毫无停滞地进行下去。
…………做得好不好另说。
师姐用手指按住刚刚封好的嘴唇,吐出了呼气般的声音。
「好热……」
没错。确实很热。
只有互相接触的部分,就像是熔化了一样。
「怎么样?有好好封住吗?」
「…………不知道。笨蛋……」
「太过可爱我都快变得奇怪了」
相比封棋之前,封棋之后我心跳得更激烈了。
喜爱之情在心中不断爆发,都快溢出来了。
把这样的感情封印住?你认真的?
这种事可能吗?
办不到的……。
「我想再来一次」
「不行…………如果不封印的话,我会变成废人的……」
「求你了,小银子」
「太、太狡猾了,八一…………这种时候用那个名字叫我……」
师姐坚定的决意仿佛被这热度融化,语气也变软了。
那我就再加一把火。
「啊!」
「怎、怎么了?」
「我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露出沉痛的表情谢罪。
「说起来,封棋记录纸是一式两份的……对不起,我刚才没说明白」
「这、这样啊。如果规则是这样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呢……」
「嗯。毕竟这是规矩啊」
这是为了完成封棋仪式所必须的步骤。
师姐也接受了这件事,于是我们准备开始第二次的封棋。这孩子心思太单纯了,绝对会被坏人骗走的。我一定要保护好她!
「「………………」」
我带着这样的决意,这次手绕到了师姐的腰部。
两人的嘴唇,即将再一次互相接近时——————————碍事的人来了。
「八一——!小银子!」
「「!?」」
被师姐用双手推开的我,差点就滚下斜坡摔进了田里。
开玩笑的吧……
「电视里在放将棋的节目!你们不来看吗?」
「…………老妈……」
为什么坏棋和老妈会在这最坏的时间点出现啊……
师姐也离开了我,马上装出了一幅『我们只是在看星星哦?』的表情。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发生什么了吗?」
「小银子,抱歉打扰到你们了。阿姨我对将棋不太了解,所以有些东西也不太明白——」
之前还浪漫的氛围,就被下一句话拉回了现实之中。
「将棋的名人达成了头衔一百期?还是史上最多胜局?获得了国民荣誉奖,现在正在开记者招待会呢!」
我和师姐受到了如同星空坠落下来一样的冲击。
将棋之神又一次引发了奇迹。
【译者注:日语“悔一步”和“等一下”是一个词】
☖荣誉
『现在,为表彰前人未曾获得的荣誉,由内阁总理大臣贈呈纪念品!』
回到八一的家后,我看向电视。画面中,名人正在领取装在黑色箱子里的笔和砚等物品。
「那是什么?练字用的?」
「应该还有别的表达方式吧……」
八一用他过于贫乏的词汇来描述纪念品。
选择这家伙真的没问题吗?我是不是太草率了?
「坐上名人之位后会有给证书签名的工作,像这样的公开场合里,收下了那个纪念品的人们说不定就会觉得自己『拿到了用那支笔签下的证书签名』而开始学习将棋呢!」
「啊!原来如此……不愧是名人」
名人时常思考着将棋界的事情,先读了许多手并采取行动。其一切行动都有深入的预判。
与之相比我的师弟——
不……
男、男、男盆……男盆浴………………笨得要死。
「振作点。八一你作为龙王,也要在名人旁边签名的吧?明天起就会来大量的许可申请了」
「不、不要给我增加压力啊……我这种人用的是初中时练字的用具,谁也不会给我名人那种东西的吧?」
「自己去买」
先不提这个……
「名人今天防卫成功之后就达成一百期头衔的成就了吧?就算已经开始下最终局了,可再怎么说,今天之内举行授予仪式不是太匆忙了吗?」
「棋战好像上午就下完了,对局场地也在东京,干脆一口气办完。我觉得应该是这样。纪念品他们在龙王战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政府说不定想趁着名人还没改变主意的时候就授予纪念品祝贺」
「……好奇怪」
「是吗?但从现政权的的支持率来看……」
「不,八一噼里啪啦说着难懂的话,这很奇怪。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
「这么说来,昨天留宿的时候月光会长也说了些什么吧?该不会……你跟会长私底下在谈论着些什么吧!?」
「你、你想太多了!确实会长跟我打过电话,可那是向头衔保持者征求祝贺词的!跟昨天……那个的时间点是有很大差别的」
「那个?那个是指哪个啊?请说清楚!」
「封…………封棋……」
「!!!…………~~~!!」
别、别说这么清楚啊!笨蛋!!
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从明天起就要插秧了,八一的父亲这样说过,现在已经睡着了,八一的母亲也锁门回到寝室里了……大概是,给我们行方便…………哈呜呜……。
我把头靠在盘腿坐在我旁边的笨蛋的头上,说:
「……话说,敬语你要用到什么时候?」
「一下子改不过来……。已经习以为常了……」
八一说的话不够果断,扣1分。
「而且从之前开始就算是做到这个份上了还是有关于我们的传闻。供御饭小姐等人绝对会迅速注意到并写成报道的……」
「诶——,嗯——?很在意周围的看法呢」
「不、不是这样……只是想避免别人觉得我和弟子住在一起这样的行为很糟糕……」
「嚯嚯?小学生比我还重要?身为高中生真实对不起呢」
扣2分。
八一咕哝着什么,不断找借口。
「……爱还是小孩子,分不清恋爱和憧憬的差别。但她聪明伶俐,心思细腻,各种事情都留意到了。所以我不想让她受到伤害……拜托了」
「………………」
说实话。
我超级不爽。心中焦躁不安,丹田里好像有什么乌黑的东西在急速积攒。扣1亿分。
但是在这里说出来很不甘心。我想做个举重若轻的女人。
做一个像桂香姐一样的成熟女性。
「……那个黑色的小鬼呢?那边才更麻烦吧?」
「天衣吗?我只能想到,自己被她当成下将棋的蝼蚁一般的存在。师父的私生活这种事根本就无所谓的怎样都好」
「哈…………真是前路多舛……」
「嗯?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就算有流星砸中你头顶,***怕是都治不好了」
「太过分了吧!?」
过分的是你啊。笨蛋笨蛋。笨蛋八一。
我无言地用头撞击八一的肩膀,
「快、快看!名人的记者招待会开始了!?」
名人像参加就位仪式一样穿着带有黑色家徽的和服,沐浴在日本人的最高荣誉中,在数量惊人的记者面前一个人坐着,也如同平时那样超凡脱俗。
头衔共计一百期。
除了龙王之外,获得了六个永世头衔。
而且还有1434胜这个异乎寻常的历代最多胜的战绩。名人接受了关于这一切的提问,淡淡地、诚实地、时而带着笑声做出了回答。
「……果真厉害呢。名人」
「如果只是在正面对决中赢过他几次的话,像我这种棋士都能做到。虽然不简单……但我还是有信心能不相上下地和他战斗」
「…………」
「但是打破名人的记录,我是绝对做不到的。一年之内要拿到多个冠军,我根本不敢想象」
确实如此。
我虽然有女流头衔,但一个头衔和两个头衔,增加的负担不是按加法算的。
大约25年内平均保持着四冠,最终达成了这个记录。
的确是神域。神之领域。
「得到将棋之神的爱戴……不,本身就是将棋之神呢」
「步梦还将其称为『神』」
这么说来确实如此。
连将棋星人都崇拜、不到达其位置绝不罢休的存在。
对于我这种人来说过于遥远的存在,让我毫无现实感。
我们一次都没说过话。他的棋谱倒是在房间里摆放最多的,他的书我也读了很多。
就像师父经常说的『将棋之神』一样,他是我单方面敬佩、景仰的存在。
我是这么觉得的。
『接下来还有一些时间,请允许我将下面的提问作为最终环节』
司会说完,一名记者站起来提问:
『名人。近年来电脑将棋软件实力急速增强,几年前也战胜了职业棋士,现在普遍认为,在计算方面哪怕是顶级职业棋士也不是软件的对手……不过二者之间尚未进行过对局。您是否打算与之一决胜负?』
『嗯。我非常感兴趣,只不过……』
只不过?
会场像投石入水般静候佳音。
要是条件允许,说不定能实现名人与电脑的对局……这份紧张感,在整个日本蔓延。
但是名人说出了根本没人能预料到的话语:
『我现在最想一决胜负的对手……是一名女性』
…………诶?
『女性成为职业棋士的时代,马上就要真正来临。因为男性和女性棋士不存在能力上的差距』
女性?职业棋士?
我的理解跟不上这突然出现的词汇。
但只有名人流利地往下继续讲,好像从一开始就打算围绕这个话题阐述似的。
『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重复其他男性做过的事情,只是次数比较多所以得到了更高的评价,不过本质并没有变。在铺设好的高速公路上奔驰,正是这样才能不断更新记录』
轻描淡写否定了自己创造的奇迹后,他说
『刚才我说过,棋士的能力不存在男女差距。但是制度和环境等因素对女性而言存在许多障碍,导致了她们的成果与男性相比不值一提』
名人一项一项举例说明这些障碍。
详细地。准确地。
『还有其他我所想象不到的困难之处。跨越了这些困难之人的将棋,怎么可能会弱呢?我认为,一定是强的。比谁都强』
『请、请问…………名人?』
之前提问的记者提心吊胆地确认道
『您方才所提及之人……是“浪速的白雪姬”吗?正在三段联赛中奋战的那位……』
『是的。是的。空小姐也是其中一人。走在前头之人』
名人点了好几次头
『我一直关注着她。不仅是棋谱,还包括作为头衔保持者的举止,以及作为奖励会员的努力』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直……?」
我以为至今为止一直都只有我在关注着神——
我这种人选择了错误的道路,无论下出怎样的将棋,都传达不到将棋之神那里。
但其实不对。
神也在一直…………关注着我…………!!
『无论是谁,只要在铺设好的道路上行走,应该都能快速前进吧。不偏离正道,像考试一样不断把别人发现的正解填上,并且避免犯和别人同样的错误。但是这不值得颁发任何荣誉』
神如此断言道。
真正应当授予荣誉的人,与头衔记录多与少无关。
『谁都没有走过的道路上,不存在正解与错误。从经验上来看,若存在唯一一条正确结论,我认为是——』
我和画面另一头的名人对上了视线。
然后神露出微笑,说道:
『命运会向勇者微笑』
随着这最后一句话,记者招待会结束了。
即使电视画面变成了其他节目,我们仍旧在发呆。两人一同张着嘴,僵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我才开口:
「八一……」
「在……」
「刚才的话………………是对我说的……吧……?」
「应……应该吧……」
「太令人吃惊了…………心还在跳个不停……」
好热。
全身像燃烧一般。
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运输着体内的热血。
它驱散了之前支配我身体的、名为恐怖的感情……并唤醒了另一份沉睡的感情。
这便是——
斗志。
「……名人真帅气。我突然迷上他了」
「喂,师姐!?他是已婚者吧!?」
「在众人面前堂堂正正地接近对方,这样的男人更有魅力吧?」
「这、这是为了弟子着想,证明我很温柔……」
「比起我来更珍惜小学生的***,我才不和他交往呢」
呸——!我吐了一下舌头之后,站了起来。
我坐不住了。
现在就想立刻开始奔跑。
因为……将棋之神也在等着我!
「回去吧,八一」
我朝着抬头看我的八一伸出手。
回去吧,回到我们相遇的地方。
回去吧,回到我们成长的地方。
「回到我们的战场」
寻找死亡的地方,彷徨不前,这简直像笨蛋一样。
我到底在犯些什么傻?
我死亡的地方早已定下。
棋士死的地方,以及应该生存下去的地方。
那就是将棋盘前。除此之外,不存在于其他任何地方。
第五谱
☗三段联赛第11轮
「早安」
我一出现在对局地点御黑书院,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简直就像看到了脓包一样……
我两周之前的失态到底在奖励会员间是如何传播的,通过这个反应可以窥见一斑。
但是这种气氛很快就消散无形。
三段联赛总共有18轮比赛。
现在已经下完了10轮,进入了最终阶段。
胜负结果也开始一边倒。
领先的第一集团感到了压力。
紧追不舍的第二集团感到了焦躁。
而黑星先到的落后集团,只能在绝望中进行垃圾时间的比赛。
——今天如果我继续输棋的话……我也会变成那样。
联赛刚开始时满怀希望的面庞现在已经无处可寻。
明明是在主场,关西的三段们却像第一次来似的坐立不安。
而客场作战的关东三段们缩在角落里,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全神贯注地解着诘将棋,还有的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我还是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地狱里。
有权利在这个地狱里保留人的尊严的人,只有形成第一集团的两个人。
「……」
坚守一败的镜洲飞马三段朝我这边瞟了一眼,仿佛在关心我。不过之后他立刻重新投入了自己的对局中。
而另一个人。
就是我今天的对手————————以不败战绩独占鳌头的,史上最年少的三段。
「好久不见,银子姐」
椚创多微笑着走近了我。
他没有感觉到一丝压力。
面前就是自己的对手,举止却像对局已经结束一样。
「上次的例会我是在东京下的,听到这边的结果时我吃了一惊!银子姐遭遇连败了吧?不过请你不要气馁哦!四盘输棋还是勉强在升段区的」
——我还只输了三盘啊。
这个小学生的语气天真得让人不想反驳,同时让人不寒而栗。
实际上,我害怕再次和他对局,尽管他是我的手下败将。
不愿去想象自己在三段联赛中连输四盘这种最糟糕的情况。
「失礼了」
天才(绝望),像电脑一样用棋谱进行思考的超越人智的怪物,坐在了我的对面。
我问他:
「创多。你之前说过,下次遇到我的时候你一定能赢对吧?」
「是的。怎么了?」
创多微笑着首肯道。
他肯定不是在挑衅我,只是把事实说出口而已。
计算敌我的实力差,预测交手时的胜负,然后表达出来。
完全不会想象自己的话会让对方怎么想,会对世间造成什么影响,又会怎样作用在他自己身上。
——我只想确认这一点。
我满足了,把手伸向了驹箱。本以为手会有些颤抖,实际上却稳得令我自己都吃惊。
——太好了……幸亏当时没砍下去。
对自己坚强的同伴,我悄悄地表示了歉意和感激。
今天和我并肩作战的,就是这只右手。
没法去依靠其他的什么。
也不会依靠其他的什么。
从盘上散落的棋驹中抓住王将,我一边确认着阔别两周的、棋驹的感触,一边摆好二十枚棋驹。
遵从师父的教诲。
仔细地。
强有力地。
用将棋之神会眷顾的方式。
「开始吧,今天是我的先手」
这指尖记得我们的对局在异样的氛围中开始了。
三段联赛独有的紧张感……但不只是这样。
【……?】
下完第一手的我感觉到视线抬起了头,两侧的对局者隐隐约约地注意着这边。
不是在注意我。而是在注意着创多的第一手。
【【…………】】
在决定人生的联赛之中,同为三段的人们,无法集中在自己的对局上。
小学生以全胜独行于三段联赛之巅,也就是这种事情。
压倒性的才能如巨大的重力一般将人们吸引过来——然后碾碎。
【嘿。2六步吗】
看到我在第一手挺出飞车前的步之后,创多一副高兴的样子,然后同样挺出飞车前的步。针锋相对。
战型可以预想到,要说为什么的话——
【是八一先生的得意战法】
微笑着看向这边,创多说道。
【哪一边对八一先生有更深的理解……决一胜负吧?】
——即使是后手,却一副用这个战型自己不会输的样子。可恨的天才……。
战型为——相挂。
那个小鬼(雏鹤爱)和八一第一盘下的也是相挂,听到这件事的时候相当不爽。但对于八一看到了这个战型的下法后决定将其收为弟子却微妙地可以理解。
所谓相挂,就是简单的角力。
以料理来比喻的话……大概就是玉子烧吧?很久以前就有的,小孩子也能做出来的简单料理,虽然如此,却又考验料理人的技术和想象力。
也就是所谓的才能对决。即便如此还是确立了最低限度的定迹。
如打破蛋壳一般刺出飞车前的步,之后如慢慢加温一般支配盘上全部棋子,进入漫长的中盘战——
【【【【诶!?】】】】
但是看到了创多的棋步后,在两侧对局的四个人同时叫了出来。
【…………哈?】
我也一样……
这一步后过了数秒才终于理解了创多究竟将棋子放在了哪里。
创多无视了定迹……将好不容易兑掉的步再度打入!——8七步!?露骨地狙击着角……像是将打破蛋壳的生鸡蛋直接扔过来一样,这是过于性急的定迹破坏。
是新手下的话会被当头棒喝【学学定迹吧】的强行进攻。
——这样下后手就会变好的话……将棋历史的本身都会被否定!
【怎么了银子姐?这是八一先生会很高兴的棋步吧?】
像是在夸耀自己的好玩的玩具一样的语调。
【虽然想等成为职业棋士之后想和八一先生试试……但是实在忍不住下出来了啊!】
将一千四百年份棋士的工作过于简单地,带着笑容地全盘否定的小学生。
被天才在盘上这样说了的话,会不由自主相信起来……但是。——……不是的。
将棋应该是更加复杂的东西。
八一的话会这样回答。
那么这样的我该选择的道路是————相反的持久战!
——不把蛋壳全部打破地直接烹了它!!
【嘿——!真是有意思的想法呢】
我边守住角边同时用飞车和桂马夺取盘上全体的制空权,看到这样的构想之后,创多将脸贴近盘面,来来回回看着这个局面,陷入了大长考。这种时间使用方式也无视了定迹。
创多在序盘就用光了持棋时间。对于【终盘有两次】的奖励会来说,留时间给终盘明明是铁则……
【好!果然还是进攻吧!】
一直考虑到一分将棋,创多完全无视了我的构想,这样宣言道。
将贵重的持棋时间丢到水沟里也没关系。
将既存的理论全盘否定之后,如同将复杂纠缠的线一刀两断一般,只是单纯地前进……看到这样的下法,被迫深深感觉到才能的差距。
对自己的终盘力抱有绝对自信,正所谓王者的将棋。
有着与人类不同的感觉器官,看到人类看不到的东西的异星人,究竟该如何才能取胜?
【……直到这次例会为止,我一直在研究一局将棋】
如撒饵一般牺牲了步才好不容易应付住创多的攻势,我低语道。
【和你下的三段升段的那一盘】
【依靠偶然获胜的将棋也不可能找到打败我的办法哦?】
【诶诶。是偶然】
正是因为承认了这一点,我才对无法再度战胜创多感到绝望。
【但是不觉得奇怪吗?实力差距显而易见。但即便如此,在最后的最后还留有我获胜的机会……我想解开这个谜团。为什么我能够获胜】
【…………?】
【然后我注意到了。正是因为可以看到看不到的东西……正是因为生而强大,你才会有不足之处!!】
【【先手开始挑衅!?】】
左右的奖励会员不由自主叫出声来。我的进攻就是在如此令人意外的时机。
毕竟直到现在为止都表现出一副持久战的构图,所以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这样就好!只有这个时机!
一一回想创多的发言就会发现,提示到处都是。傲慢,而且总是乐天派。而且意识到自己是天才,过于轻视庸才(我),从序盘开始就强行进攻。早早用光了时间。
对局面太过乐观。会变成这样非常可以理解。以小学生之身跻身奖励会三段。天才,被周围人吹捧为史上首位小学生棋士的自负的孩子。
不惧怕任何东西,不尊敬任何人,不相信将棋之神。
没错————就像曾经的我一样。
【你是没有遇到八一的我……】
舍弃桂马,丢掉角,我剥下后手围玉中的金银。将天才的面具,一层一层地剥下。
【作为人类来说重要的品质成长之前,仅仅在医院的病床上度日的【可怜】的孩子的我。那就是你的真面目】
【可怜?我吗?】
用着真意外呐这样的语调,创多轻轻移动着玉以一纸之隔地躲开了我的攻击。
用完全感觉不到恐惧的手势。
只有一瞬高涨起来的周围的热度急速冷却了。
【……不行呐。先手的攻击完全被看穿了……后手的反击过于猛烈……】
【再怎么收集金驹,飞行道具换给了对手的话……】
(金将银将都是一步一格,飞车角行可以长距离移动,而桂马的棋步特殊,如上卷所提到像“飞”一样的立体感)
攻击被切断的我的驹台上,放着取得的金和银,还有仅存的一枚步。
包括盘上在内,我手边共有六枚金银。相对而言对手则有角和桂。
然后创多马上开始了反击,如天使跳跃一般的轻盈。带来死亡的天使——在我的步的前面轻飘飘地落地了。
桂马的白白舍弃……!!
【怎么样?即使这样还能说我可怜吗?】
直接进攻玉头,那是最强的一手。
同时一筋之隔的角的镭射光线,做好了直射这边的玉的放出准备。
像是被两个狙击手同时瞄准头部的恐怖感笼罩了我。
右手紧紧攥着膝盖,拼命地挤出声音。
【确实很可怕呢……就算坐在这里膝盖都颤抖不止……但是!】
【但是?什么?】
【这就是你所欠缺的重要的东西————【恐惧】】
【恐惧?那种不纯的感情,在胜负的世界是不必要的吧?】
【恰恰相反】
我摇了摇头,放开了紧攥膝盖的右手。边将手伸向驹台边颤抖着拿起了棋子。
【不知恐惧为何物的话,就会马力全开冲向错误的方向。即使靠着异常的终盘力强行弥补……但没能很好地培育出恐惧感的你——大局观是歪曲的!】
然后打入了。
使出浑身解数的————4七金!!
【……用金来承受?没问题吗?这样的话5七桂成就一发解决了吧?】
【用这样单纯的一手……?对手可是那个椚啊?】
不断发出疑问的声音的奖励会员们。但是唯有一人,看到这一手后失去了言语。
【!?诶…………诶!?怎么会!?】
只有椚创多,看到了这一手而动摇了。
以为是胜势的局面,这一愚直的一步却仿佛岩石般坚固!
【看不起我也没关系。我自己也清楚自己只有这种程度的实力】
【………………】
【但是小弟弟,连将棋也看不起的话,是不是太过得意忘形了呢?】
【……!】
创多紧紧咬住嘴唇。和名留棋史的天才们比起来,我不过只是一个无名棋士。
但由无数的无名棋士累积起来的定迹,却胜过天才一人所创造的战法。
然后还有一件事。
小时候使我痛苦,而如今却拯救了我的理论,现在教给你吧。
【【持有金银六枚即为优势】……这是关西奖励会的常识哦。请好好记住】
【那!那种意义不明的歪理——】
即使要反驳这超越了善恶的理论,但已进入一分将棋。
【……库!!】
创多继续打入桂增强战力,然而因为有金的防壁的存在所以毫无魄力。
【放过了从5七桂成开始的官子!?为什么……?明明可以简单进攻击溃的……?】
【但是,椚觉得这样对的话……这种方法更好吧?】
三段们的判断里出现了迷惑。。什么是对的,什么又是错的。斜视着张皇失措的奖励会员们,我搭话了。
【你说过要比一比谁更理解八一吧?】
【…………】
【八一超越了我。和只是读书并按照书上记载的那样下棋的我比起来,从头开始构筑起了全部的八一即使下的盘数一样,考虑过的局面和手数,也远远不同……】
创多也一定是一样的。将棋星人就是这样,并非储备【知识】,而是积蓄【力量】,在生来就具备的才能之上。
【但是!!】
这就是决定胜负的地方。投入残余的时间,我寻找着通往胜利的一手。
【和九头龙八一下过最多将棋的是我!即使才能不足!即使读棋量不足!即使不是将棋星人!!这指尖却记得!!】
与八一相遇的我,没有与八一相遇的我。没有相遇的一边也许会更加幸福吧?没有相遇的话也许就能变得更强了吧?
——不是的!!绝对不是的!!
正因为相遇了……正因为喜欢上了,我才能变强。
寄宿在心中的这份纯粹的结晶,为我注入了生命。
这份感情决不让任何人否定。
任何人。包括自己。
只有通过战斗才能确认的,笨拙的我————!!
【才不能输给像你这样的人!我……我,不追上八一不行啊!!】
曾以为取得了头衔就能追上了。曾相信获胜理应能够解决所有的事情。
但是即使得到再多由别人创造的荣誉,靠着别人的研究和偶然获胜,作为目标的强大也无法得到。
我错了吗?
一直在烦恼着,后悔着。自己前进的道路不是死胡同吗这样恐惧着……变得无法面向前方。
【在没有人走过的道路上,正确和错误都不存在】
神这样说道,在我背后推了一把。
会被将棋之神厌恶的事情也做过很多。跟师父顶嘴,违背师父的教诲,坚持认为神明并不存在……。
所有的一切神都看在眼里。然后告诉了我。
能被将棋之神所爱的唯一的方法。
【命运会向勇者微笑】
那样的话我就抱持着勇气战斗吧。
向着坐在眼前的怪物(天才),浮现微笑正面相对。
即使是没有才能的我——————勇气的话,还是可以拥有的。
【开始吧。从现在起才是真正的胜负】
那么,开始下将棋吧。
向着既无正确亦无错误的道路前进吧。
该如何做,这个指尖是记得的。
【龙王的工作】1-10卷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OthuHczGz4XvThKAhdeayA 提取码:3zg1
义勇发现了被下了药的炭治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