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之死(3)

“你生下的那个孩子，长得既不像我，又不像你，是一张猴子的脸，讲真的，我讨厌那孩子，他那黑色的大大的瞳瞪着我时直让我发怵——论真正原因的话，一定是那眼神太像我了，我却又无比憎恶着自己，说来奇怪，为何我会这样痛恨着自己呢？简直想把自己扼死啊。”
他西装口袋里放着一小瓶二锅头，此时嗓子开始有些哑了，一股莫名的情绪突然涌上来，他猛地把酒取出来，一大口饮尽，胸膛和喉咙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燃烧，他站起身环顾四方，但见荒草萋萋，日落斜阳，除了他与这些墓碑以外好似一切空空如也。周围高大的山峦包围过来，把这块小小的安宁之所安稳地包裹了起来，一刹那间，他想起了长眠在地底的亡妻——一个孤独地教人感到感到寂寥的女人，眼泪不由得冒了出来。
“我是个懦夫，我是个骗子。”他忍不住喃喃，向着树林的方向走去，斜阳把他高瘦的身影拉长了，映射在树上，像是恶魔在人间的造型。
他一边走一边哭泣，他发现自己爱上了女人，不受控制地爱上了与自己相处五年，却从未爱过的亡妻，这是他第一次爱上了一个人，爱的想要载着她踏着脚板车去看公园里的魅力藤曼与爬山虎，可是这种感情刚刚涌至心头，却发现一切都晚了——连同他心底幻想的公园美丽藤曼与爬山虎也开始枯萎，淹死在浑浊的死亡之水中。

二
他一个人烂醉地回到空空如也的家里，没有人扶他去卧室，他就直接睡在了地上，迷迷糊糊间沉睡了过去。
梦是一片空白的世界，他听到女子在喊他的名字，却看不到一丝女人的身影。一切都是令人恐惧的白色，脚用力踩在地上也没有回音。他一个人走在没有边际的世界里，有一个直觉告诉他，女人必定在梦的尽头，唯一将梦想与现实连接起来的方法便是死亡——他居然兴奋地渴望着以这种方式与女子相遇。
“在这里呀。”
他吃惊地回过头去，是女子的声音，待要看见身后女子的容貌时，却猛然惊醒了。
是沙发，沙发脚硌住了肩头。
关于幽灵一说，他一直半信半疑，却在梦里见到了幽灵一样的女人。
“幽灵活在梦里吗？”
他独自一人躺在日渐衰老的房子里，仰望着泛黄的天花板。突然发现自己随着房子一起老了，跟他一起老去的还有女人......女人依旧死去了，死在了一个不应该死去的年龄。如果她没有死去的话，也许再过几年，即使那个时候他不爱女人，也该效仿公园里的老家伙们一样相互搀扶着走路了吧，一对夫妻就像传说中的比翼鸟依偎在一起，又是滑稽又是好笑，而现在呢，他想象着幽灵一样的女人就坐在他的身上，透明的手指穿过他虚无的胸膛的模样，又是悲凉地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