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良堂】夜莺（4）(2)

月色皎然，辉光映人。仍是那熟悉的长袍，今夜他将长发束成高髻，修长的脖颈留有未干的血迹。
”嗯……“他淡淡地开口。”还有一枝桂花。“
周九良更加不安，他不知道孟鹤堂此番何意。周九良莫名腾升一股怒气。清辉之下，处了八年的人静静地看着自己。“所以……”周九良压住呼吸：“府中如此多的月桂，你为何……”周九良张了张嘴，话锋急转：“为何说这些？”
“九良。”孟鹤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希望，你护他们平安。”
血液瞬间凝固。周九良僵硬在桌前。桌上摊开的路线无可避免的经过那条街市。他知道那位张大妈。他知道，铁骑之下势必会有牺牲。
“我……”徒劳地张了张嘴。“我……做不到。”他僵硬地说。
孟鹤堂皱眉，看着阴影下的他。一身玄衣，右手握紧拇指上的扳指。那是六年前孟鹤堂送他的。彼时听闻他再次射箭，急急忙忙从林间觅得一块兽骨，偷偷磨成样子送给他。本是为了保护他的手指，怎料内壁并未打磨圆润，硬是蹭掉他一层皮。孟鹤堂甚是心疼自责，红着眼想收回扳指。小皇子摇摇头，握紧他的第一份礼物：“盘一盘就好了。”
“做不到……”他喃喃。

孟鹤堂有些急躁。“为何？周九良……”
“告诉我，你为何不取府中的桂花。”
孟鹤堂愣了愣，下意识地说：“我没……哦，许是外面的更干净罢了。”
周九良呼吸一滞。他瞬间明白了，孟鹤堂不是来问那一晚的失控，不是来唠家常，不是来关心他连续的彻夜工作，不是来请求他什么，他是来怀疑他，质问他，带着失望。
“周航，你本该……”
“该怎样？”周九良猛然抬起头，粗暴地打断他，眼底翻涌着层层情绪。“我本该怎样？护他们平安，我为什么要护他们平安？为什么？凭什么？那些人本就与我毫不相干，我为什么要为了他们改变我的路线？平日里我照顾他们还不够多吗？你一次次从府中拿银子接济他们，我有拦过你吗？护他们平安？哈，这朝廷如今腐朽成这样，徭役重压下他们能有多平安？你以为活就很好了吗，就是平安吗？笑话！我如今是在救他们，孟鹤堂。”
“可是……”
“战争不可能没有牺牲。”
孟鹤堂不懂了。难道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孟鹤堂，你凭什么在这要求我护他们平安？我准备了这么久，被打压了这么久，我从一个众人唾弃的庶子，一步步建立自己的关系，拉拢自己的人脉，期间受了多少委屈，糟了多少冷眼，你知道吗？我难过的时候，我梦里惊醒的时候，我不平安的时候，没人护着我。孟鹤堂，我好累。你什么也看不见！你心里眼里就都是那些个外人！今夜你来，我以为你是为了那晚的吻，我痴心地想你会看见我的辛苦。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你来，就只是为了外面那些蝼蚁！如今我就差一步，我凭什么要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毁了我自己的心血。孟鹤堂，你现在又是以什么身份在跟我说话？”周九良想起那晚的迷醉，彻底愤怒了。“朋友？知己？又或是，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