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果园.坟墓

接到母亲病危的电话,我心急如焚,焦急万分。
妻翻箱倒柜,将家里所有的积蓄都交给了我,还千叮咛万嘱咐,给娘看病要紧,可千万别耽误了.
简单收拾行装后,我便勿勿赶往K城。抵达K城时,天色已经很晚,借着昏暗的路灯,我招呼了一辆人力车,径直开往K城中心医院。
透过病房门的小窗,我看到爹正坐在娘的床边,满头的白发蓬乱地散在头上,还不时地打着瞌睡。显然已经一夜没睡。看到我的到来,爹疲惫地站起身,喉咙里发出一阵哽咽的声音。看到爹这个样子,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一下扑到爹的怀里,眼泪如洪水一样狂泻下来。
娘真的快死了。瘦骨如柴的身子已支撑不住她那早已羸弱的身体,她只能躺在床上.由于脑血栓的压迫,她又丧失了吞咽的功能,不能吃,也不能喝,眼睁睁地等着死神的来临.
看着娘饿得可怜,我不忍心,壮着胆喂了她一口小米粥,娘顿时一阵狂咳,将一羹匙米粥一塌糊涂地喷在被子上,此后我再也没敢喂她.而我的心则是长久的痛。
稍稍安静之后,娘把手从被子里艰难地抽出来,有气无力地招呼我坐到她的床边,紧紧地抓住我的手,似乎要和我说些什么。我听不清,只听到她的喉咙里发出咕咕噜噜的声响.眼神里透出无限的渴求与无奈.见此情景,我的眼泪又夺眶而出.

泪光涟涟中,历历往事又一幕幕浮现在我的眼前.那些年哥哥结婚,爷爷病逝,我要读书。这让原本不富的家庭愈加拮据和艰难.为了还债,也为了供我上学,娘在北山的荒地里开垦了一块小果园,为了看守果园,娘还在果园的旁边盖了一座小屋。春天,她为苗子浇水剪枝,秋天,她为树儿施肥除草。
就这样,盼望着,期待着。第二年,五彩缤纷的花儿终于绽满了枝头。娘的脸也绽满了灿烂的笑容。春风中,娘的白发和树的绿叶一起摇曳。
一个又一个丰收的季节,娘将熟透的苹果从树上采摘下来,拉到集市上卖,那一筐筐饱藏着娘心血的果子就变成了我上学的学费。一年又一年,北山的这片小果园伴随着我读完了小学,读完了中学,又读完了大学。
果子熟了,我也要离开家乡,去远方求学。临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在睡梦中,我发现母亲还没有睡。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看到了母亲仍然用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为我密密地织着。编织着一位平凡的母亲对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儿子的牵挂,编织着一个伟大的母亲对即将远走他乡的儿子的梦想,编织着一个与儿子相依相守二十多年的母亲的希望。
果子熟了,娘送我走上远方求学之路。那天早上,母亲依依不舍,将她养育了二十年的儿子送了一程又一程。从村西头送到村东头,又从村东头送到了村边的公路。直到我踏上远去的客车。客车走了很远,娘依然站在村口,像一蹲雕像,目送着我。渐渐地,那雕像不断地缩小,最终消失在远方的雾霭里。但我仍然能看到娘的目光。那目光中充满了太多太多的期待和渴望。

果子熟了,娘却一天天地老去,眼看着她头上的银丝一天天多起来,背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挺直,就像看守果园的那座老屋,被岁月的风霜摧残得不断地枯萎,不断地苍老。终于,她怀着对儿子的眷恋,怀着对家的依恋,离开了我,也离开了父亲,离开了这片她为之奋斗的果园,离开了这个让她历经沧桑,品尽苦难的世界。
娘走了,走得那样匆忙,走得那样恋恋不舍,走得那样孤单,只留下了北山那片果园。
遵重娘的遗嘱,爹和我将娘葬在那片她为之倾注毕生精力的小果园。
春天来了,果园子里的花儿又开满了枝头,嗡嗡嘤嘤的蜂儿又来到花间勤劳地采蜜。我知道,那不是蜜蜂,那是母亲,她又开始了一年的劳作,她仍然在期盼秋天果子挂满枝头。
娘,你还寂寞吗!
往下边塞水果走路writea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