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犯的坟墓】#2

克莱拉透过乌云看到了从未降临的太阳，牢牢制住克莱尔的那个强壮的女巫对她使了好几个眼色才让她回过神。那个女巫做了几个口型。
今晚八点。
老地方。
克莱拉的眼神在空中飘起来，胸口的“眼睛”却作为她的一部分牢牢记下了那个女巫的姓名、性格、语气、喜恶……克莱拉在心中盘算着一会该以哪种懒散的表情登场，心底不由泛起一股疲惫之意。她轻轻吐了口气，保持着呆滞的目光随众人离去，甚至没有看一眼克莱尔。
成功了吗？可能太成功了。
不管是在萨华福麦还是这片沼泽地，所有的巫师都一致认为他们姐妹不过是蠢货罢了。
一杆好用的枪。
克莱拉以手覆在胸口，她的掌心被仅隔着一层衬衣的姆莎亚之眼灼痛了，那只由数个圆圈和三角形组成的、肿瘤一般的眼状吊坠缓慢地扭动着，将她所看到的一切忠诚地记录下来。是的，一切。包括这个足有十数名女巫私下组织的会议。掌管着北方艾卡尼尔沼泽的女巫长是这个小小的巫师族群的“王”，说来好笑，即使只有不足百名巫师在此生活，权利的争夺仍是不可避免。
“太愚蠢了，居然想挑战女巫的权威。”克莱拉不禁呢喃出声，而此时参与会议的女巫都陷入在激烈的争辩中，一时之间没人发现这个他们坚信不过是个蠢货的小女巫究竟在说些什么。
被当做枪也没关系，女巫长不傻，惩罚不会落在没有思维的物件上，就算要杀鸡儆猴也轮不到她……
克莱尔平静的脸在她心中一闪而过，指甲不经意间溢出的火苗舔焦了木桌，弄出一股糊味。
那个强壮的女巫转向她，用指节狠狠敲了两下：“你听着吗？今天你不应该偷用女巫长的水晶球！！你忘了吗？潜入之后难道不是记录资料吗？唉，算了，反正你什么也不懂……听好了，下次不要再做多余的事了！还有，不要忘了和艾米莉·施瓦兹搞好关系，她家是——你不用知道！”
“雪莉·拉姆齐。”
克莱拉开口叫了她的名字，有着结实肌肉的雪莉稍微退缩了一点，好像才意识到面前涂着黑嘴唇的小女巫是族中重要人物，而此时这重要人物又缓缓重复了一遍：“雪莉·拉姆齐，我已经听明白了……”
“闭嘴，”眼见着雪莉要拔出魔杖，埃丝特·布恩及时将克莱拉呵止。然而她却不满足，动动手指，雪莉立刻被座椅上伸长了的木刺交叉着困住了，专横的女巫这才转向仿佛没有危机意识、刚刚打了个哈欠的小家伙，“你走吧，别忘了我们的立场。”克莱拉躬身离开，穿梭于森林中奔跑着，这一次她将雨水踩在了脚下。
我们的立场。
这是多么好笑的词啊……
“我们。”克莱拉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嚼了嚼又吐出来。地上的泥土避开了她的脚步。这就是女巫的力量。她在心中想着不相干的事情，来到了沼泽旁的一棵杉树后面，与重叠的叶子融为一体的她一抬眼便窥见了沼泽边身上不着一缕衣裳的克莱尔。
克莱尔铁青的肌肤疙疙瘩瘩，那脱离了常识颜色和她本人的姿势使她变得如同一尊雕像。海藻似的黑发上已经被寄生藓占据了大半，呈一种不伦不类绿紫色，令人作呕。不愧是艾卡尼尔的沼泽，克莱尔看着像个饱受折磨的老奶奶……尽管她才在这里站了不过两个小时。克莱拉静静地看着她，呼吸将面前一片叶子吹了起来。她的身影模糊地映在侵蚀血肉的沼泽上，让克莱拉在沉重的心情中找到一丝好笑——她的倒影是扭曲的，活像个生了锈的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