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会，老谭(4)

“夜跑吗？”终于下了课，我连忙起身跑向老谭，他正兴致勃勃地为他的阿静解答数学压轴题。“明天就要考试了，跑什么跑！”老谭白了我一眼质问道，随后继续和他那宝贝前桌一起在题海愉快泛舟。我的心猛地咯噔一下，就像那悬崖边的巨石，突然失去了下方的支撑，和迸裂的崖壁一同坠入了万丈深渊。
我以百米冲刺般的速度奔向操场，用尽全身的力气跑了一圈又一圈。那晚是夜跑计划启动以来第一次老谭没有出现在操场上，可天空还是那个天空，月亮还是那个月亮，那已经能熟练哼出来的预备铃照例响起，再不如意，也要继续下去。
冬去，春又来
据老班说，那是八中数十年来第一次见雪。在城市化越发迅猛的今天，见雪真是一种奢求。十年一遇的雪无疑是天赐良机，只可惜老谭这优柔寡断的性格，使得他和阿静始终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倒是富二代，抓住了这次难得的机会，向女神表白了。
那天是平安夜，晚饭时分，富二代趁教室没人，偷偷在黑板上写下我和老谭这种级别闻所未闻的土味情话，并在阿静桌上放了从家里带来的精心包装的平安果。老谭吃完饭回来，以打扫卫生为由，把黑板擦得干干净净，那大概是他擦黑板史上最走心的一次了。周围的同学直呼老谭扫兴，只有我能深刻体会到那种孤寂男人的理想女友花落别家的痛。此后的每一天早上，富二代都给阿静带来手抓饼、饭团等学生时代想都不敢想的高档早餐，阿静有问题也渐渐不再找老谭。同年级的女生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老谭的神色则一天天黯淡下去。

期末考试的前一天晚上，我在夜跑途中，远远地看到了操场入口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我如同下了课去食堂抢饭似的向那身影飞奔而去，没错，就是他。
“一起夜个跑呗？”老谭的声音有失底气，但有所期待。柔弱的月光通过他的眼睛反射在我的眼睛里，变得闪闪发亮。我点点头，那反光镜倏地变成了一弯新月。
新校长上任以来，八中第一次有了春游的活动。春风未绿江南岸，我就已经兴奋地向老谭吐槽这事了。过了个寒假，换了一年，长了一岁，老谭早已从“失恋”的阴影中摆脱出来，也饶有兴致地同我讨论。
春游那周，老班破天荒地没有搜查我们是否带手机。当天清早，校长精神抖擞地发表了一篇演讲后，我们就在一片欢呼声中陆续坐上了大巴。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紧接着便感受到座椅的轻微震动。这次，我没有看向窗外，而是和邻座的家伙谈笑风生。大巴的终点是临海古镇，我们在入口不远处合着买了碗臭豆腐，便坐上乌篷船，将沿岸的街景尽收眼底。古镇很快就游完了，在路人的帮助下，我和老谭前去参观了当地颇负盛名的二本大学：临海大学。
若不是校门口醒目的“临海大学”四字，我们差点以为误入了颐和园那样的旅游景点。游过了马头墙那侧似红楼梦，又似三味书屋的教学楼，我们沿着临海古道漫步。道两旁的柳絮纷飞，草地上的红紫斗艳，我时时驻足取景，老谭在一旁看着我，若有所思。